从头顶看,整个脑袋毛茸茸的。额前碎发伴随地心引力向下垂落,高挺的鼻梁无奈被发丝挡住,若隐若现,一张一翕的唇瓣,却躲过一劫清晰可见。
A4纸软趴趴地倾斜,抵到谢惊桃山根处。她干脆将鼻梁搁到A4纸楞上,神思环游世界去了。
不可否认,谈介有时说话是嘴毒,但认错也认得快。如果少说几句令她气愤的话,或许会多喜欢一点。
清脆的响指声“啪”地打在耳边,谢惊桃恍惚地放下硌到鼻梁的纸张。
“回神。”
话音一落,鼻梁上传来凊凉的触感,有指腹在轻柔摩挲。
“做什么?”谢惊桃向后趔了几寸。
“压出印子了。”谈介放下手,躲到身后,中指与拇指缓慢地摩擦着。
排练室灯光明亮,钢琴挡住了部分,此处自然比其他地方稍稍暗点。
谈介凌厉的脸部轮廓看起来也柔和不少。
长得真渣,谢惊桃不免好奇他的情史,同时带了些许私心:“你有谈过恋爱?”
“嗯。”谈介坦然道。
没预料他能如此诚实,谢惊桃足足愣了几秒,才接着问:“几个?”
谈介表现的太镇定、太自如,以至于她都觉得自己冒昧了。
“一个。”
“初恋!”谢惊桃屁股往前挪了挪,探着头问,“怎么分手的?她甩了你还是你甩了她?”
“忘记了。”谈介直勾勾地注视着近在咫尺、满脸八卦的某人,竟有几分表忠心的意味,“她有来送过水,给我带过零食,甚至下雨去接我,哪怕空跑一趟,也怕存在千分之一没带伞的可能性。我明确拒绝过,阻止过她的行为。最后还是因为心软,答应了。”
谈介不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高手,在漫长又朦胧的青春期,也曾幻想过热烈躁动的恋爱。直到答应后发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带着的心软,都是对于下位者的怜悯。
喜欢不会存在下位。
谈介接着说:“第二天就分手了,或许是跟预期有出入。”
“你被甩了呗。”谢惊桃了然。
谈介“嗯”了一声:“高中三年,你全知道。”
谢惊桃呛了声,忙扭过头去:“应该知道。”
一时间,双方都不说话,气氛无端变得怪异起来。
“你会喜欢什么女生,是沉静谦逊、温和有礼、学识渊博那种吗?”她尬尬地笑了笑,打破诡异的气氛。
谈介摇头:“我喜欢脾气大的,聒噪,会和我闹。”
“真怪。”谢惊桃不理解。
周琼潇好像把他们忘了,直到最后一节自习下前十五分钟,才来喊他们回去。
谈介起身,伸出手说:“走了。”
谢惊桃犹豫着搭上去,中途突然转了个方向,从下方揪住谈介的校服袖子,妄想借力站起来。
排练室里人多,门又紧闭着,室内温度逐渐攀升。谈介排一半,拉链拉开,被只拽住袖子,衣服如同狡猾的泥鳅,顺着肩膀滑下去。
谢惊桃悬在半空,支撑身体的东西骤然消失,人照着原路摔回去。摔下去不要紧,重要的是,她精准踹向谈介的小腿。
这冲击力,让对方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不受控制地面朝地面摔去。
谈介清楚地意识到,要是放任往前扑,大概率另一只脚能及时补救,摔不了,但必然踩到谢惊桃身上。
他迅速做出反应,左脚往旁边大步一跨,跪在地上稳住下半身。同时,扑下去的瞬间,左手掌心悬悬地撑在谢惊桃身侧。
正常来说,摔应该摔不下去了。结果右半边校服套在身上,左半边被牢牢抓在谢惊桃手上,稳住的左脚又被她刚落地的右脚再补一刀。
谈介被踹的没脾气了,只能顺势躺倒,防止肩膀被拉伤。
他缓了几秒后,才幽幽道:“你属刺客的?”
有校服的缓冲,谢惊桃摔得不痛不痒,脸却是丢完了。好在排练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基本无人注意角落的情况。
“对不起。”谢惊桃顾不上注意他语气问题了,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去找周琼潇两人。
如果只踹了一脚,谢惊桃不觉得有什么,谁能料想后面又补一脚。
本来想装得人模人样,有些分寸感,哪能想到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晚自习排练,作业全拿回家里写了。
遇见不会的题,谢惊桃宁愿拍照搜题,也不愿找谈介问。
磕磕绊绊地写完,手机消息提示响了两声。她拿起来扫了一眼,是谈介。
【小心猫】有不会的吗?
谢惊桃望着写满的草稿纸,没有来的心累。
似是没等来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小心猫】不会问我,我等你。
【小心猫】排练室的意外,别放心上。
谈介打完字,盯着卷子上圈出来的几道题,极大可能是谢惊桃不会的题,他已经将简单易懂的方式写好了。
放学后他问过景思洋,但却得到,倘若与朋友出现这种情况,谢惊桃只会笑骂几句,然后意犹未尽复盘怎么做到的。
所以为什么到他这里,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