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因为众人的安静,谈渺又补了一句:“现下我们宗主也不在,玉楼诸事,皆由我说了算。”
她推开存放着向珊尸体的冰室,微笑道:“诸位,请吧。”
一名看上去二三十岁年纪上下的修士合眼躺在冰床上,双手置于身体两边,若非听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简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徐景州与向珊见过几面,他们参加过同一场仙门大会,却没有交过手。
印象中,向珊总是眉眼含笑,剑意也轻灵,一点都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剑修,若非参会时年纪实在太小,前十该有她的名字。
谢以澜仗着四周并无玉楼修士看守,大着胆子质疑:“你们宗主跟燕柯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就能确定是燕柯动的手呢?”
这桩疑问,恐怕在他心里转过好几圈了。
谈渺笑了,并从诸多理由里找了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不说别的,单论实力,我们宗主打不过向师姐。”
这下卫修然是真震惊了,一点也想象不出来这人是怎么在上司跟前活到现在的,以顾清沉的小心眼程度,竟然也没针对谈渺,还委以重任。
“还有呢?”徐景州倒是听出了门道,“像是有其他证据。”
谈渺一指向珊的尸体:“尸体上没有伤口,但即便看不出是什么所致,要杀分神后期的向师姐,怎么也需要合体期的修士出手才行。”
“还有就是,事发之时,宗主与我正在一处。”谈渺双手抱臂,“若万仙盟认人证,那整个玉楼最清白的,就是我和我们宗主。”
她扔下一个平地惊雷,欣赏众人各异的表情,犹嫌不足:“适时我二人就在主峰,屋外道童弟子来来往往,都能佐证。”
“各位慢慢看,我先上去写状纸了。”谈渺不知是太有自信还是完全不在意,竟放他们留在冰室,自己离开了。
习游戴着一双冰蚕丝手套,努力地检查向珊的尸身。
徐景州心中一动,忽地想起了好友明靖川的水镜,论尸检,还有什么比透视眼更好用呢?
腕上探衡丝镯似乎连接着主人的心念,依言化形,变成了一面手掌大小的透视镜,直照进了向珊的内府脏器。
其余几人纷纷侧目,却见其中异常完整,身体外部无任何伤口,筋骨肌肉都好好地待在应在之处。
习游细细看过一圈,也不仅皱起眉头。
岳照山一语道破:“简直不像已死之人。”
寻常被杀之人不说面目狰狞、挣扎求生,也是身有万般痕迹,找些有经验的仵作,甚至能推断出死前之态。
唯独这样空白合理的身体,是最不寻常的。
徐景州挥袖收镜,取出裴霄临行前交给他的一口白纸棺材,小心将向珊挪了进去。
其上诸多阵法运转,不比玉楼冰室的效用差。
岳照山沉默地扛起背棺的任务,这些年来,她与堂生穆相交甚笃,自然也没少同她一起来见玉楼的这位顾二少爷。
整个宗门,除却昌华前辈,也只有向珊待顾清流如常了。
她得过向珊的指点、听过向珊的烦恼、也与她互赠过信物,纵然分属远州不同势力,但在岳照山心里,她们是毋庸置疑的好友。
岳照山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见到向珊,是在玉楼的继任大典前。
向珊从不摆师姐长辈的架子,见了结伴的两人也只是停下来打声招呼:“阿穆,阿岳,这是才从言虚秘境里回来吗?”
堂生穆点了头,笑应:“向师姐这次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言虚秘境里可是有你最想要的醉玉,念叨好久要采来做剑穗,自己却不去,我看是专骗阿岳和我采了来送你的。”
“哪有?”向珊嗔怪,“我这次是真顾不上。”
“是突破不顺吗?”岳照山问,手中刻好的一枚醉玉剑穗被她捏在手里,只露出了一点行迹。
但从来心细如发的向珊却没有发觉,她望了望玉楼剑宗之外的方向,转过脸来的时候却又恢复了以往的轻松神色:“嗯,这次被瓶颈拖得有点久,待事了了闭关,也许能顺利些。”
岳照山没有问是什么事,堂生穆也没有问。
彼时玉楼正是多事之秋,两人少说几句,也是为好友免去麻烦。
反正日子还长,不差这路上的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