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葵说完话的第一时间，蝴蝶忍并没有回复。

少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她将衣服挂在晾衣绳上，用力地将它抻平。

我讨厌他吗？

蝴蝶忍在心里问着自己。

少女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一夜。

恶鬼冲入房间，那狰狞的面容、那滴落的口水，蝴蝶忍真的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到这里结束了。

但是甘露寺智司站起来了。

那个被父亲认为很大可能挺不过今晚的伤员站起来了。

蝴蝶忍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甘露寺智司为什么会突然从昏迷中醒来——或者说他似乎没有醒来，他只是在行动——为什么？

是意志吗？

是因为听到了她和姐姐的尖叫？

是因为听到了父亲喊着“快跑”时候声音里的哭腔？

蝴蝶忍不知道，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听着他的遗言，心里就疯狂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呢？

明明身体都已经到达极限，意识彻底模糊，就连武器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战斗呢？

蝴蝶忍想不明白，或者说自从她认出来那个恶鬼是父亲曾经竭尽全力去帮助的病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相信“人”这个物种了。

明明父亲竭尽全力了，明明那个人已经康复了——父亲甚至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为他免除了几乎所有的医药费。

为什么在变成鬼的第一时间却嚷嚷着父亲没治好他，想要吞噬掉他的生命呢？

人是无法被拯救的。

善良是永远得不到回应的。

蝴蝶忍从那一刻起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

她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很生气。”

“欸？”

“没什么。”

蝴蝶忍反复拉扯着手里的衣服，她只觉得心中的恶鬼把她的肋骨撞得生疼。

你很想活下来吧？

蝴蝶忍想着。

你连最后的时候都在喊着妹妹的名字，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想要活下去吧？

可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理由”什么的怎么能算是理由呢？就因为这个就要抛弃自己在意的事情，为了陌生人而牺牲吗？

别开玩笑了！！！

蝴蝶忍的牙齿摩擦着。

开什么玩笑！？让人火大的家伙！

“忍、忍大人？”

“哈？”

“那个，衣服要坏掉了......”

神崎葵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蝴蝶忍才意识到自己把那件衣服几乎都要撕烂了。

“哦。”

蝴蝶忍终于放过了那件衣服，她又继续把木盆里的衣服拿了出来。

经过了神崎葵的打岔，蝴蝶忍稍微冷静了一下。

我讨厌这个家伙。

蝴蝶忍的眼里是甘露寺智司挡在自己一家人身前的背影。

我讨厌死了。

蝴蝶忍的耳边响起的是甘露寺智司对于守护的那些“歪理”。

可是......

少女的动作停下来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

当我也拥有和他一样的力量的时候，是不是我就能保护好家人了呢？

蝴蝶忍看向了天空。

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风也很舒服。

爸爸常说要以善待人。

可是他没有得到那些好的结果。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