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的机偶去吧。”门帘外传来一个最为熟悉的男声,和苏真一样,身为义塾的客卿,他进南院不需要按铃。
那张脸,正是琢影。
连点器队友?
苏是一想喊他,但是在这个记忆空间里,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哟,邪魅狂狷李公子回来了?”
什么玩意这是?
柳默也打招呼:“李客卿回来了。”
记忆空间里的阿真客卿笑他:“大老远的,就听别人墙角。”
邪魅狂狷李公子冤枉似的指指耳边:“我这次是听感缺失,好不容易搓了个助听器,精度调太高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真不是故意的。”
“机偶不需要呼吸灵气,可以代替柳老师下凡。你意下如何,阿真。”他微微偏头,看着苏是一。
记忆里的阿真,自然是同意了。
苏是一努力给连点器队挤弄眼色,他却像是完全成为了这个两百年前的“李公子”一样,始终做着符合这个身份的事情,调试机偶、和义塾的其他人闲谈,还有……
“你果然盗窃我创意,用了柳枝当礼物。”呛苏是一。
说实话,就这点来看,这人还挺像连点器队友的。
“你送的礼物不是手环么,我窃你哪门子创意了。”阿真白他一眼。
“以柳赠别的习俗不是我提醒你的?”
“你管看不懂那句诗,所以半夜扒窗来请教我叫提醒。”
“嘁,算了,你又不是柳师这种大诗人,看不懂含蓄很正常。”
“李客卿的意思是让你夸夸他。”柳默无奈地摇头。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
李客卿做的机偶有两个,一大一小,大的叫李会爱,小的叫李认真。
苏是一表示无法评价他的起名能力。
记忆空间里的阿真也一样,怜悯地给那两个机偶施咒:“你们真是摊上这个爹了。”
苏是一的手在自动地做符合剧情的动作,但放在袖中的乐谱此刻越来越烫。
而阿真也瞥见乐谱,冲柳默喊:“哎,你准备的礼物还在我这放着呢。”
这一瞬间苏是一直觉地意识到,一旦阿真给出乐谱,这个空间就结束了。
柳默正和杨宓望一起哄着哭成花猫的小宓妍,脱不开身,阿真只好走过去。
“来,宓望,老师和真客卿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柳默柔声说。
阿真将柳枝拿出来,插在落仙崖旁。
“东海自古有折柳赠别的习俗,”反倒是要跳落仙崖的杨宓望在安慰妹妹,“柳条插在我们分别的地方,你要常来这里看柳,哥哥就知道,这里有人在想念哥哥,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呜呜,我不要想哥哥,我一点都不要想你,我要见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人间瑟炼成,兴许就能回来了。
但是就连道宫的宫主都不知道它何时能成,杨宓望只能苦涩地笑笑,怅惘地望着崖下那空寂孤独、举目无亲的凡间:“你想想哥哥吧,小宓妍,不要忘记我啊。”
“等你们对出《清平乐》的下阙,宓望就回来了,”柳默说着,看向苏是一的袖子,“《清平乐》是有法力的呢。”
“这个法力什么都可以做到吗?”宁宓妍傻乎乎地问。
“当然,所以你们都要高高兴兴地,只有这样,才能对出来下阙。”柳默从苏是一手里接过乐谱,温和地笑着。
原来这个谎言,是从柳默这里传出来的。
但阿真无比清楚地明白,这首回荡在整片东海的仙乐,下半是一个刻毒的诅咒,但她纵然知道,又如何说得出口呢。
一人悔试天高,一人哭向崖壕。一拍清宁曲休,一拍梦霁金销。
乐谱离手,这片记忆也随着杨宓望纵身跃入落仙崖而崩塌消散。
崖边插着无数的柳枝,有的新入泥土,纤弱青翠,有的已历数年,人臂粗的枝干爬满褐斑。
但它们此刻都在齐齐地招摇、挽留这又一个辞乡的游子。
“哥哥,哥哥,”宁宓妍趴在崖边,苏是一和柳默忙搂住她,看她放声痛哭,“我刚刚说的不算数,我会想你的,我永远永远都会想你的!”
她要给哥哥写好多好多的信,做好多好多的手琴,告诉他这里是他的家,是思念他的地方,他永不会被忘记。
乐谱的记忆结束了,苏是一的手还抓着宁宓妍身侧尚且是个胚胎的手琴。
熟悉的牵力再度出现,手琴的记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