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槐快乐疯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我想和多萝西当笔友,我还没问问她的地址……”
“人家还不会写字呢。等你再放暑假,可以去他们家里玩。”
薛莲山一路把他抱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金雪池还是对薛莲山抱这么重个孩子不满,不过孩子还小、大结婚的,这会儿也不提,只问:“要不要喝点啤酒?”
在国内,但凡大人喝酒,哪怕孩子还坐在摇车里也会用筷子蘸一点去逗。何况家槐都这么大了,她提瓶子就倒了大半杯。
薛莲山连忙挡道:“美国未成年人喝酒犯法。”
“真的假的?”
“真的。”
“美国雇童工都不犯法……哎,那喝苹果醋吧。”
她自己把那半杯啤酒喝了,薛莲山对此颇有微词,她今天喝得又多又杂,但是大结婚的,也不好扫她的兴。她放下杯子,冲他一笑,“我去换衣服。”
她换了今日的第四件衣服——红紫的裙子,底下是弗朗明戈舞裙的元素,层层叠叠的花边、其中有钢丝支撑,专门为跳舞设计。
等吃得差不多,全体再移步至舞厅,首先以他们跳舞开场。第一首曲子便是cheek to cheek。
薛莲山现在对跳舞的兴趣不大,跳完两支,他有些气喘,先找位置坐下了。扭头一看她,她的脸有点红,那红不是颜料的红、是花和血的红,浮在颊上,可谓是满面春光。
他推她道:“你玩去吧!”
“我陪你坐坐。”
“乐队是花大价钱请的,地板装了弹簧,后台还有灯光师实时调节灯光。你不跳舞,岂不辜负我一番策划?”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往他脸上吻了一下,和别人跳舞去了。
这里有种说法是和新娘跳了舞会交好运,年轻的男宾争相来请她跳——整个舞池里,她的裙摆最大,飞起来像一朵牡丹,不停歇地旋转。不停歇地旋转。在红裙螺形的波纹中,他逐渐感到了眩晕,一根指针刀斧般向他劈来,堪堪躲过,还有下一圈、下下圈,不停歇地旋转。
第二早金雪池推了被子醒来,好像还在一场梦里,但透过窗户,已经看到了朝阳下金色的海水。
连他带给她的床笫之欢也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他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哎呀,她早知道的。
薛莲山早起了,从盥洗室里探头出来,“早啊,太太。”
她也打算对一句“早啊,XX”,但这个XX的内容暂时没想出来。中国文人会文绉绉地管丈夫叫先生,但她一直根据西方的习惯,尊称他为先生。叫老公?市井妇女的口吻,她身边的贵妇不这么用。金文彬的妻妾管他叫老爷,太老派了,他们都在美国了。哦对,他们在美国,也许她该像美国女人一样称呼丈夫为“达令”,是否有轻浮之嫌……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她只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反正她是很喜欢“太太”的。
客人走了一小半,剩下的继续花他们的钱在圣莫妮卡度假。他们也不急着回去,先去隔壁揪家槐起床吃早饭。
家槐往面包上涂覆盆子酱,说:“我要学游泳!艾伦和多萝西都会游泳,他们经常去海水浴场玩,还在玩一种——pa什么——”
“Paddle?桨板?”
“对,我不会,他们说什么我都插不上话。”
薛莲山笑道:“别人说话,你干嘛非要插话?”
“我可以教你。”金雪池说,“我是海边长大的,我会游泳。”
“说到这里,”薛莲山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梦到了金先生,他背对着我,给我递了一支烟,我说谢谢我不抽,他就转身说给你烟是看得起你,给脸不要脸么?我只好接了,到处找你在哪里,还没找到,人便醒了。”
金雪池听得乐不可支。首先来说,她觉得薛莲山被为难后,第一反应是找她,实在是很可爱。其次,做梦,倘若不是日有所思——他肯定没有思念老豆,那么就是玄学事件,是老豆自发地要在他们新婚之夜入梦。
这样的猜测虽没有实际根据,却能给人无穷的情感支撑。她在这件事上不需要有理有据的。她需要一双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整个早上她都处于快乐到飘飘然的状态。见她快乐,他也快乐,因为这个梦是他编的。
那双眼睛是他的眼眼睛。就算以前不是,以后也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