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薛莲山意想不到的是,金雪池奉行雷霆手段,从此禁止薛家槐来薛公馆。
他解释说是开玩笑的,金雪池表情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我问过大夫,大夫说针是扎在血管里的。尤其是治你的病,施的是奇针、险针,那么一弹容易血栓。”
“家槐不懂事嘛。”
她道:“不懂事就是最大的危险。”
不提他和薛家槐之间已经泯恩仇了,小孩子玩闹本来就没轻没重的,谁家的孩子都如此。何况薛家槐只对他这样,对她简直极尽谄媚。
而金雪池说不许他来就不许。她正处于一个年富力强的阶段,既不因稚嫩而柔弱,也不因苍老而悲悯,有最强韧、最冷硬、刀枪不入的心,这孩子再可怜上一百倍也打动不了她分毫。
薛莲山开始爱她,就是因为她像他。他知道说服不了她的。
幸亏他在她的生命里出现得早。
“好吧。”他说,“我定制完了我们的婚礼计划,现在要不要听?还是晚上躺床上讲比较有氛围?”
金雪池选择晚上躺他怀里听他讲。
婚礼由庄重仪式和海滨派对两部分组成,不负基督不负卿。中午他们将在St. Monica Catholic Church举办宣誓、交换对戒的仪式,然后由车队送往圣莫妮卡海滩,请专业摄影师在日落时分摄影,然后举办晚宴、舞会,点心酒水一直供应到第二天早上。
“当天我会把整个海滩包下来,考虑到上层人士不能光脚踩沙,所以要铺很大面积的地毯。然后我打算买一艘游艇——一直有这个想法,是时候去买了,若晚上风大,宾客们可以在游艇上继续玩。”他计划地非常周到,“这些都由我去联系。我布置给你的任务呢,就是你要去买一枚送给我的戒指。”
“那婚纱——”
“你穿旗袍好不好?”
她快乐地说:“那也好。”
“最喜欢看你穿旗袍。”他笑道,“不过婚礼既然是露天的话,最好春夏办,现在不急。等我找好了裁缝,自然要让你去量体。”
他就各种细节跟她聊了两小时,细节到场地周边要提前种棕榈树,数字必须要是九的倍数。
她说:“我都觉得我和阿惠办得那场婚礼像过家家了。”
“并非如此,我只是更会运用金钱。你当时自己办的婚礼还是意义非凡,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哪怕是和阿惠走的?”
“哪怕是和李伯惠走的。你能不能别叫他阿惠了。”
薛家槐再次陷入了无人问津的境地,去不了薛公馆;他的脚踝也好了,没理由让爸爸来看他。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获得大人的一点关注这么难。
他问方玉燕:“你做什么样的事讨你妈妈欢心呢?”
方玉燕想了想,扳着手指头数,“不挑食,多喝水,早睡觉。”
薛家槐听了难受得抓心挠肝,这根本不能讨到金阿姨欢心,但确实能讨到他亲生母亲的欢心,当着方玉燕的面,拼命忍住了眼泪。问方玉燕行不通。他要问爸爸,爸爸让金阿姨那么喜欢他。
某天放学后,他绕开陈妈的视野,一路跑到苏兴。薛莲山正在办公室里,笑眯眯地迎接了他,又按铃让人端点心和热可可上来。
一周不见,薛家槐发现自己很想念他,试探着要往他腿上爬。薛莲山本来跷着二郎腿,现在放下来了,方便他坐;薛家槐接收到了友好的信号,爬上去后还搂着他的脖子跟他贴了贴脸。
他第一次对自己有爸爸这个事实有了实感,和书里描写的一样,蹭爸爸的下巴会有点扎脸。哪怕爸爸早晨刮了胡子。
“嗨,这一周过得如何?”薛莲山拍了一下他的背,“我本来打算周末去看你。”
“不好。”
“为什么不好?”
“反正就是不好,一个人很无聊。”
“你的朋友不和你玩了?”
“玉燕还是跟我玩的,只是......”
他“只是”了几遍,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像只猴子一样在薛莲山身上乱爬乱拱。这时门被从外推开,秘书端了点心和热可可进来;薛家槐赶紧跳下地站好,脸都臊红了。
薛莲山笑了一声,拿走了一杯布丁,把另一杯推向他的方向。
他仍然不怎么吃甜的。
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薛家槐又从后去勒爸爸的脖子,第一下勒得相当重,在听到咳嗽声的时候又连忙松了劲,假装没在意他,手还是留在原味。
薛莲山也没去摘他的手,就这么仰着呷了一口茶,然后问:“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吗?”
“你总不能要一座广场吧。”
“我想要到你家去住。”
“家槐,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呀,金阿姨如果不同意,我没法做这个主。这样,我继续去磨金阿姨行不行?”
“你就是敷衍我!你其实也不想和我一起住。”
“没有敷衍你,我想和你一起住。”
“我才不信。”
薛家槐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感到了欢喜,依然搂他的脖子,从后用脑袋用力顶爸爸的脑袋。这场撒娇刚开了个头,秘书又进来了,“太太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