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里金雪池一直不敢去UCB的校门,当然也没法去探望塞缪尔。他几天都没来学校,她还以为是住院了,结果他从家里打到实验室,叫了个实验室的学妹去让她接电话。
她千里迢迢从宿舍楼赶到实验室,心里还是很关切的,忙不迭问:“你怎么样?”
“雪莉,”那边很冷淡地说,“你当时就那么跑了。”
“因为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哦,是吗?”他提高了声音,“你未卜先知到这个程度?是你惹来的祸事,而你就自己走了?”
“你告诉我你受了什么伤?”
“我手臂上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是划了一道口子,还是被刺穿了、砍断了?”
“是划了一道口子。”
“那就是了。塞缪尔,我很抱歉,但是如果我留在那里他们只会留我一口气,我们俩是敌不过他们三个的。这对于你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但我当时是采取了最优选择。我现在也不能出校,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不敢相信你说这种话!”他的情绪很激动,“你但凡留下来,我会保护你的。你为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为什么吗?你还把我的枪扔了。倘若你先开枪,什么事都没有。”
“天哪,你还指责起我了?谁像你们黄种人一样说动粗就动粗?我只在家里的靶场开过枪,我应该像个歹徒一样熟练吗?”
“我没有指责你,我在解释。”
“我受了重伤,你只是解释?”
“你那个伤——”金雪池觉得真无力,她是挨过子弹的,“对不起,你不要解释,那你要什么?我也在胳膊上划一道,算是赔给你的,好不好?”
塞缪尔大骂了一句“有病吧”,把电话挂了。
她其实是很不爱听别人对自己发脾气的,忍到现在,也有点忿忿的,一开始让他走他不走,让他开枪他不开枪。但终归是她的不好,是她害他受了伤,这样的遭遇对于养尊处优的人来说还是很恐怖的。她能理解他的心情,曾几何时她也养尊处优。
她又拨回去,恳切道:“对不起,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补偿你,你也不需要钱。我真的可以在手臂上划一道。”
塞缪尔发现她真是脑子有问题,又把电话挂了。
她郁闷了一整天,李熙贞也不在,没个商量的人,最后决定冒险到他家里去探望一下。大白天的应该没问题,而且他家在一片治安非常好的区域。在校门口买了鲜花和饼干,正坐在电车站的铁椅子上等车,一辆雪佛兰速度缓慢地停在了跟前。车窗摇下来,薛莲山语气平平说:“要去哪里?”
金雪池没这么倒霉过,被塞缪尔骂完了,要被薛莲山骂,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居然被男人们骂来骂去,是何道理?此刻说要带花去看塞缪尔无疑是火上浇油。她不说,薛莲山也猜得出来,一股邪火往上直窜:他说了不要出校门不要出校门,她不听他的,偏要为那个男朋友出校门。
他吩咐吉恩说:“回家。”
吉恩捣鼓了半分钟才点着火,然后呲溜一下窜出去了。
车内弥漫着他的香气,她浸泡其中,像一颗桂圆干一样慢慢泡得柔软、饱和,不舍得划自己手臂了,觉得还是有点疼。家里的香气更浓郁,贝西炖了奶油蘑菇汤。她小口小口啜饮,僵冷的身子渐渐升了温。
薛莲山在楼上,他从外地回来第一件事是吸氧,哪怕是白天。下楼时脸颊有很明显的红,嘴唇也是红的,只是颜色更深,一屁股坐下时椅子和地板摩擦出了一声尖响。捂着额头、裹着大衣在炉子前又坐了几分钟,才开始单手慢慢解扣子。
她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因为衰病又轻又慢,惊骇不已,起身想帮他解扣子。薛莲山在犯头疼,刚才一直在放空,忘了要料理她,立刻道:“你坐下。”
金雪池连忙又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