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警察吧?”雷云间咬着牙齿,脸上的肉在抖,“你他妈的!”
“我不知道。但应该......”
雪亮的车前灯忽然兜头盖脸地泼过来,两人一时被晃花了眼,忙矮身往旁边跑。枪声陡然响起,雇佣兵举枪还击,一时间响成一片。来不及了。
几乎是一瞬间,雷云间做出了决定:把事情全推到薛莲山身上,来个死无对证。
真惋惜呀。
薛莲山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上挨了一巴掌,整个人为了不摔倒而连连往后退,退到第三步时,脚下一空,心里一惊——矿坑!他一下子失去平衡,几乎不受任何阻碍地滚到了坡底。
玉矿和煤矿不一样,矿坑底部不是厚软的煤泥,而是碎石。落地的瞬间,剧痛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四肢都浸在了水洼里,背后却是热的。灯都灭了,底下伸手不见五指,只看得到高处矿坑口一圈模糊的月光。
紧接着,一块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啪地一声砸在湿泥上。一束微弱的蓝烟在近处飘起来——他妈的□□,矿上用的一般有十几寸的引线,他还有四五十秒时间。
薛莲山忍痛翻了个面,用手肘拖着身体开始爬。什么都看不到,但根据对气味和水流的判断,他进了一条水平地巷,随后往排水渠里一滚,贴着墙。刚把脸埋进水里,巨响就在巷外炸开,身上的水全被掀飞出去,随即巷子在气浪中轰然坍塌。
石头落下的同时,他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薛老太爷曾经打算用这种方式杀死他,没有成功,现在他总该被宿命般地杀死了。上天还是垂怜他,如果那时候死,枉活一场。上天却也不肯放过他,怎么就这么多磨难。
他对自己体质的判断非常准确,没人管的话,在下面压半个小时可以死透了。但对聚义堂的判断不准确,爆炸声把他们吓了一大跳,烟尘还没散,顾庭新就指挥着众人放竹梯下去救人,自己则留在上面坐镇。把薛莲山挖出来的时候,他背后插了两块尖锐的石头,把肋骨插断了,膝盖上也插了一块;身上到处都是皮肉伤,头上砸了个大包。一路往外拖,一路就在滴血。
最糟糕的地方在于,由于压迫,他没有呼吸了。
顾庭新跑来一看,心道一声得罪,直接把膝盖压在他胸前用力摁了几下,就听到本来断了的肋骨咔咔碎成一片。这里太荒了,连户人家也没有,他一开始咳嗽,立刻被抬上车送去仰光。
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五天,薛莲山算是捡回一条命。
刚有一点意识,就听到有人喊他“三叔”。他没明白自己怎么是三叔,按排行来说,他是二叔才对。睁开眼睛看了顾庭新一眼,才回过神来,因为他和顾襄春、顾襄秋拜为纸兄弟,排行第三,所以是这小子的三叔。
我活下来了。虽然浑身疼痛无比,他精神振奋:好,雷云间,你等着。
“三叔你记得我吗?”顾庭新在他旁边巴拉巴拉讲个不停,“你上回来的时候,我想去滑雪玩,我老豆不允许,你悄悄送了一套桦木滑雪板给我呢!”
他其实不记得,咳了一声。这真不是谈论滑雪板的时候。“庭新,这是哪里?”
“仰光。”
“只有我在这里吗?我的箱子呢?”
“也拿回来了。”
“好孩子,办事真周到。我……”这几句话说得他快痛死了,他放缓呼吸,使胸腔尽可能地不起伏,“我问你,雷云间怎么样了?”
“我们一开始不是穿了制服嘛,他以为我们是缅甸警察,叫停了雇佣兵,然后说要交谈。我不是一句缅语都不会说吗,怕穿帮,等他一走过来就把他按住了。现在关在一辆车的后备箱上。你要见吗?”
他小时候是个招猫逗狗的皮孩子,十几年不见,想不到很能做一些事情了。薛莲山对他十分满意,“不见,让他把账本交出来。”
聚义堂随行的有个会计,工作就是填一本新账,任务相当简单,把薛莲山的名字改成袁孝慈的,坐在他床头就能完成。
薛莲山这才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身体上惨不忍睹,医院环堵萧然,不要谈医疗技术先进不先进,他都很怀疑卫生问题。
……不知道金雪池有没有想他呢?
晚上他让会计把顾庭新叫过来,会计出去问了一圈,说顾庭新出门打兔子去了。薛莲山难以置信地问什么?会计说打兔子去了,少堂主看到附近有很多野兔,带上猎枪就去了。
顾庭新直到第二早才瞌睡连天地过来,薛莲山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帮忙找一副拐杖。顾庭新认为拐杖是不行的,给他弄了一副轮椅。轮椅不是美国卖的那种钢骨架配橡胶轮,而出自木匠之手,左右两轮疑似不对称,颠得他疼痛难忍。还好就几步路,从医院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