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下意识反握住阿克蒙的手，那是个一方不小心跌倒，另一方想要把他拉起来的动作。

阿克蒙用爪子揪了揪西伦落在兜帽外的银色发梢，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表情，突然被一口血呛的死去活来，躺在泥地上辗转，眉心皱的死紧。

西伦呼吸一滞，小心地把他从地上抱着坐起来，托着他的后背让他靠自己肩上，从上到下捏着他的脊椎骨。

翅膀在他们两个身侧支棱着，严严实实地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米娅结束献祭仪式后匆忙飘过来，刚飘到广场边缘就被一只吸血鬼拉住。

她说：“别过去。”

米娅：“为什么？”

吸血鬼趴在萝卜坑里，一边舔舐伤口，一边死死扯着她的裤脚：“你自己看。”

米娅揉了揉眼睛。

年轻的族长顿时脸颊通红，呐呐地说：“他们…他们在干嘛呢。”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银发的亡灵把恶魔整个揽在怀里；羽毛遮挡了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只青筋凸起的手。

那手从恶魔下颌擦过，摸了摸他的脸颊，接着亡灵微微侧过头，似乎是吻了一下恶魔的眉心。

米娅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然而那实际上只是一个克制的询问。

西伦问：“还疼吗。”

阿克蒙含糊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也不知道哼的是什么意思，反正西伦是听懂了，手掌直接移到他肋骨，冰凉的体温疏解了融合王翼带来的燥热。

阿克蒙闭上眼，鼻腔盈满西伦身上那股独特的金属味，混着浅淡的花香和血气……他想说“这么熟练，我从前是不是经常受伤麻烦你”，又想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可是他一张嘴就想吐，一开口喉咙里就好像要往外呕羽毛，只能规规矩矩地在西伦肩头趴着，一动也不敢动。

世界上能有多少你哼两声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的关系。

更何况，还是在一个人类…一个神父和一个恶魔之间。

阿克蒙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一方面他自己也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另一方面，西伦态度躲闪，有话不想说，好像打定主意就要和他限定在会长与猎手的范围里，至于为什么亡灵族的前辈恰好是他——那很正常，他本来就是个亡灵。

要是能想到一点就好了。

阿克蒙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很了解西伦的感觉。

尽管他实际连西伦姓什么都不知道，但假设他现在能想起一些曾经的片段，讲给西伦听，人类那一瞬间的表情肯定是无可奈何的，几秒钟后才会视情况叹气或者莞尔。

对，那种下意识流露出的无奈神色……太熟悉了。

阿克蒙心脏里有一百只狂躁的小恶魔在乱蹦，很想不管不顾地问个明白。

可是，当西伦用手掌托住他的脑袋，又认真用袖口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血痕时，那些乱蹦的小恶魔突然就集体趴了下去，撅着屁股偃旗息鼓了。

阿克蒙：“……”

西伦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开他，让他平躺在王翼留下的黑泥印记上，准备吸收最后一点混杂在封印中参与力量。

他起身后退两步，念诵咒语，那一小片深黑色的泥土就凹陷下去，裹着阿克蒙往下沉，直到消失不见。

地下二十米是当年卡戎修建的王庭圣物所，原本就是为了保存王庭生物的。一开始设想的是让王的几根羽毛过来、或者是被王祝福过的月光草种子，这样亡灵们不用风雨无阻地往朝圣所跑，平时路过广场，祷言就能穿透砂石，直接与遥远的王庭建立联系。

阿克蒙借助一个小小的空间咒语，顺利沉入了地下圣物所。

在王翼还被封印的时候，这片空间只有它的主人可以进入，连洛的死灵都无法穿透。周围没燃灯，阿克蒙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里，总之不是石头就是泥地。

他合上双目，以一种半跪的姿势展开了翅膀，开始吸收残存的力量余烬。

黑暗中的恶魔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石像，独自静默在地底，守护一个无法被告知的预言。

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的内容醒来时已经记不清，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挪动双翅，无风的地方连每一根羽毛都保持绝对静止。

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感官恢复以后，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老鼠打洞似的轻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想要努力蠕动进来。

阿克蒙微微扯了下嘴角，收敛鼻息。

……

海默德尔正在泥里翻滚。

整个过程里，他不止一万次地想到“为什么要吃那么多玉米饼”、“为什么我身上有有这么多肉”……肥胖的身躯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

可是，他仍然还是要前进。

毫无疑问，王的羽翼是王躯体的一部分，而异种王当年已经快要进化出神格了。主将他引导来这里，这里果然就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海默德尔一边钻，一边在胸前画了两个圆圈，赞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