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蒙迅速接受了自己的蚕蛹新造型,转动脑袋,将目光跟随过去。
西伦于是迟疑了:“……剧场精灵,嗯,很少能够同时操纵二十五只异种,这只的本体直径至少有五米,不算好杀。”
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事,先动手吧,我记得剧场精灵的致命伤在头顶?它的两颗大脑生长在同一位置,只要同时刺穿,就能杀了它。”
危机当前,阿克蒙暂时把注意力从“西伦”转向了“章鱼”,坐起来捏了捏眉骨——奇怪得很,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来着?
他甩了下脑袋,干脆抽走丽娜手里的木棍,从口袋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小刀,迅速削尖。将另一端递给西伦,西伦也没问,捡了根化妆眉笔就开始在木棍表面绘制魔法强化纹路。
恶魔削一点,亡灵就画一点,丽娜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十分多余,不明白怎么他们俩突然好像就懂了,明明什么也没说。
她呼出口气,在阿克蒙的示意下打开立式衣柜,把其余呆立的演员赶进去藏好。
她看见西伦在用眉笔,于是一根一根把类似的工具也都收集起来。作为一只虚弱的混血种,她意外非常冷静,至少比路易斯的胆子大上不少……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谨慎提议:“……或许我们应该等待几天,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阿克蒙:“来不及了,丽娜,仔细想想,为什么剧场精灵需要十天来吸干第一位宿主,为什么那些记录几乎不不会提到十天以后的事……”
丽娜愣了愣,脸色随即变得惨白。
“……因为他们的都死了。”
十天,十天是剧场精灵彻底夺走一名创作者心血的全部时间。
对故事的掌控让它拥有了突破次元壁垒的能力。最开始它只能控制一片有限的区域,十天后它可以将故事的意志覆盖到整座剧场。
每一位走进剧场的观众都会成为它的养料,哺育它,每一次吞噬都意味着它更难被杀死……十五天,在自己控制的领域内,它甚至可以硬抗王级恶魔的三次攻击;二十天,只要它不主动脱离宿主,几乎就不可能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跃迁式的进化,而今天恰好是首位异种失踪的第十日,在剧场精灵迈入下一个阶段以前,他们还有最后的机会。
丽娜感到绝望了。
她明白,像伊莎贝尔那样的大人物,根本不会前往地下剧场观看戏剧。
或许对于人类来说,剧场精灵并不太过棘手。即便只是流浪儿失踪了十天,也足够引起教廷执法者的关注……甚至,就算最初的时间被意外耽搁,全面沦陷后,剧场精灵仍然会有三到四个小时的虚弱期…
可是在东大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有异种失踪十天?太正常了。
进入剧场后发现不对劲?恭喜,你已经被控制。
不是所有观众都没有家人吧?有,他们只能向商会发布狩猎任务,不一定有猎手想接。
或许几位会长在剧场外面就能发现里面不对?可以,但不好意思,他们根本不会靠近地下黑市。
阿克蒙开始明白了。
卢西恩把场地选在东大陆、观众选在西大陆,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人类从没听说过卢西恩,教廷只会在意西大陆发生的危险,东大陆的商会则被复活仪式的情报制约,比平时更加不容易注意到小小剧场里的动静——简直是天然的仪式舞台!
突然间,他对这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只君主病晚期的恶魔——卢西恩,它究竟想要做什么?
空气凝滞了片刻。
西伦率先开口:“记住,它的两颗大脑一颗用来‘品尝’,一颗用来‘操纵’,必须同一时间被刺穿,否则剧场精灵会进入极度狂躁的魔化状态,这里的同一时间,是指不能有分毫误差,仅仅只是‘同一秒’还不够,必须是绝对意义上的相同……”
“失去‘品尝之脑’,它会分不清真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区别,范围内的所有活物将被拉入无止境的‘鬼故事’;失去‘操纵之脑’,它将把最痛苦的回忆叠加给企图伤害它的灵魂,所以必须…阿克蒙——”
西伦扔掉眉笔,语速突然加快。
丽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条青紫色的腕足缓缓挑开了破布帘。
化妆室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黑暗中阿克蒙比了个“嘘”的动作,抬手指了指头顶。
他们迅速顺着堆叠的木箱爬进通风管道,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下,看着那根腕足在半空转了一圈,扭动着探了进来。
丽娜捂住嘴,西伦接过她递来的口红,阿克蒙将下巴搁在西伦肩膀上,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削尖第二根木棍。
黏液滑动的声响如蛆附骨。
两分钟后,一条完整的腕足绞碎了管道正下方的小沙发……
……
地下剧场在傍晚时分总会迎来一大波客人,今天也同样如此。
一无所知的观众们早早排起长队,他们有些是来消遣的常客,有些则是好不容易攒够了钱,第一次想来体验。哦,今天还有新剧目!《魔法学院风云》。
“右金,学院是什么?”
“是人类上学的地方。”
“那上学是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路易斯?上学…就是趴在墙角,等更年长的同类拿小棍抽你屁股。”
“啊…好、好吧,听起来还不错,我去买两张票。”
“嗯,我去买玉米饼……”
受新剧目首演影响,今夜剧场内比以往更加热闹。
藏在暗处的异种们对此一无所知,彻底陷入黑暗以前,阿克蒙撇了眼墙上的钟表:
现在是晚上六点整。
可以肯定,剧场精灵目前还没有进入下一个阶段,那么问题来了,第一位受害者是在十天前的几点几分失踪的?
这时西伦突然搭住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反握回去,他们同时一怔,又同时看向脚下:该不会,是六点零一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