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伊德瑞斯说。
巴莉撅起嘴,觉得自己被笑话了。她立刻抓起伊德瑞斯手边的食材,确切地说,是一个鸡蛋,然后威胁道:“我要把这些食材都吃掉,让你没办法做饭。我能在一分钟之内把它们都吃光,这可不是在吹牛。”
受到此等骇人听闻的威胁,伊德瑞斯十分冷静地说:“那是无菌鸡蛋。我正要做北非蛋。”
巴莉看了一眼台面上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香肠片、番茄、彩椒和白蘑菇——然后调整策略:“那更好了,除了蘑菇之外,我都能直接吃掉。”
见绑匪已经丧心病狂,记者先生只好为了人质屈服。他放下刀,微微欠身:“巴莉女王,请宽恕我吧,让我为您敬献一份美味早餐,作为悔过的证明。”
巴莉这才把鸡蛋放回原位,又凶残地威胁道:“如果你做得不够美味,我就连送你来的网约机司机一并处死。”
“那如果我做得好吃呢?”伊德瑞斯一边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菜,一边非常配合地问,语气故作卑微。
“那就以你的名义种三棵树。”巴莉说。
“不能给我个骑士头衔吗?城市钥匙呢?”伊德瑞斯很不满意,“网上那位美食判官的奖惩可是很分明的。”
“三棵树已经是不错的奖励了。好吧好吧,海岛也给你一个。”巴莉慷慨地说。
“那我邀请你一起去海岛度假。”伊德瑞斯马上说,“捕捞龙虾,然后现场做龙虾卷,夹在用黄油烤过的面包里……”
“不要再说了!我好饿。”巴莉叫起来。
“你在时间循环的时候,一直没好好吃饭吗?我呢,每一次循环在做什么?”伊德瑞斯问。
“你在上班呀,乔也在上班。我起初也在上班,后来就决定请假了。”巴莉说,“别担心,我每天都吃得挺好的。”
“那就好。”伊德瑞斯说,“下次喊上我一起请假。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陪着你。”
“就算你请假,你也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巴莉说,“除了我之外,没人记得。”
“你记得就够了。”伊德瑞斯不在意地说,“而且你会讲给我听的。”
吃完早饭后,伊德瑞斯去上班,巴莉则前往铁山监狱。监狱的工作人员早已经认识巴莉了,友好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完成简单的安检流程就放行了。
这是一家安全等级中等的监狱,探视室被厚重的玻璃分隔开来,电话悬在两侧墙壁上,整个环境看起来冷冰冰的。巴莉只能和亨利隔着玻璃用电话交流,而不像在一些安全等级较低的监狱里,犯人和家人可以在狱警的看管下并肩坐在桌旁。
巴莉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她拿起手边的话筒,笑着和亨利聊天,说一些琐碎却轻松的日常。正说着,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亨利发现了她的走神,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去,对那人点头算作招呼,然后又转回来问巴莉:“你认识伦纳德?”
“算是吧。”巴莉盯着伦纳德,后者对她眨了眨眼,神态轻松得仿佛他们正处在高级餐厅里。她忍不住皱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今天有人来看他。”亨利说,“不过看起来,他等的人还没到。”
“不,我是说,他怎么会在铁山监狱?”巴莉说,“而且你竟然认识他?”
“这里的每个人我都认识。”亨利说,“伦纳德因为越狱被通缉,最终选择了自首。我真希望这能为他带来一些宽大处理。”
“你们很熟?”巴莉握紧了话筒。
“算不上,他刚来这里两天。你知道,中心城的监狱就这一家,无论是临时关押还是服刑的犯人,都会被送到这里。但我想他的律师很快就会把他保释出去了。”亨利说,“他找我聊过天,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美国的司法制度一贯如此,在未定罪前,嫌疑人通常被视为无罪,可以获得保释,除非存在极高的再犯风险或对社会构成重大威胁,但那往往也只意味着一笔数额极高的保释金。
让巴莉意外的是,伦纳德竟然选择了自首。显然,他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寒冷队长”,否则父亲不会认为他还有被保释的可能。
她不能把伦纳德的另一重身份告诉父亲,就像她从未对父亲提起过自己的闪电侠身份一样。不是她不想说,只是监狱通话都有录音,虽然通常没人会真的逐条去听,但安全起见,她还是小心地避免提及任何秘密。
巴莉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道:“你得有点警惕心,不要太轻信他人。”
亨利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巴莉便没再多说什么,重新讲起自己的生活。亨利认真地听着,也讲了些自己的近况。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些更沉重的事。没有提孤独,没有提失去,也没有提那些无法弥补的时间。
话题在安全的范围里来回打转,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边界前反复停步。
他们都努力想让对方相信自己过得很好。
亨利的会见时间结束后,巴莉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道背影完全消失才收回视线。她脸上的笑容还停留着,像是忘了撤下去,眼神却已经有些空了,落在虚无的某一点上。
她在原位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玻璃上传来敲击声。
是伦纳德。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另一台电话前,一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对她挥了挥。巴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对应的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