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前方就是崤山隘口!”
午时,车队在进入幽深的峡谷前,临时停下略作调整。周沂策马至昭宁车前,神色凝重,“此处至函谷关,谷道狭窄,仅容一车通行,两侧皆是绝壁,车马行速必然迟缓,最易遭人伏击。末将已遣斥候前出哨探,待其回报,车队再行不迟。”
“有劳周校尉,一切依校尉部署。”昭宁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峡谷一侧刀削斧劈般的断崖处。此时阳光正炽烈,在峡谷崖壁投下阴影。昭宁指尖无意识抚向腰间,原本挂着“宁”字玉佩的地方,如今挂着的是她那块代表长宁公主身份的螭虎玉牌。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牌中间的细微裂纹处划过,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很快便有斥候快马回报,“报!南坡主道西侧崖壁有大规模新近开凿痕迹!崖底堆积大量松脂捆、干草垛,气味刺鼻!”
昭宁与秦珩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凝重。秦珩正掀开囚车布帘,亲手核验铁头蛟身上三道精钢镣铐的锁扣,闻言放下布帘,转过身来,声音沉静却带着洞悉的寒意:“孟氏门阀,与潼关守将乃姻亲之族。若欲阻我等于半途,此崤函天险,正是最好的屠场。”
周沂浓眉紧锁,当机立断:“绕行北坡小道!斥候报说那路虽崎岖陡峭,却能避开断崖火场。”
车队再次启程,气氛陡然紧绷。两百神武卫精锐依令而动,迅速变阵:前哨二十骑,持长槊开道清障;中军主力百余人,铁壁般拱卫着囚车与装载铜匣的证物车;余下数十精骑,由周沂亲率,扼守队尾。
沉重的车轮与铁蹄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咔哒”声,在山谷间回荡。
刚艰难地转过第三道急弯,一声闷雷似的巨响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地动山摇!
“是南坡!”昭宁心头剧震,猛地挑开车帘向后望去。只见方才放弃的主道方向,那处被凿松的断崖在巨响中彻底崩塌!黄土混着巨石如黄瀑布倾泻而下,瞬间将狭窄的谷道彻底吞没!几乎同时,烟尘未散之处,数十道黑影迅疾窜出,目标并非主道废墟,而是直扑他们所在的北坡小道!
“声东击西!”秦珩冷静的声音穿透烟尘与混乱,“他们早算准我们会绕行这条‘生路’!”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北坡他们头顶的崖壁上,数十点火光骤然亮起,是引燃的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攒射向队列正中的证物车!
“护住证物!盾阵——!”周沂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划破烟尘。神武卫训练有素,闻令即动,外围持盾甲士瞬间收缩,厚重的盾牌层层叠架,在证物车上方和侧面结成一面盾墙。
然而,火箭来势太疾太密!数支刁钻的火箭穿透了盾牌间微小的缝隙,“咄咄咄”钉入车厢木板!浸透油脂的箭簇遇木即燃,火苗“腾”地窜起,舔着车厢板发出噼啪声。
更可怕的是西侧坡地。方才的轰鸣震松了土层,此刻竟真的开始滑坡!黄土裹挟着碎石滚滚而来,虽离队列还有数丈,却已逼得人睁不开眼。
混乱中,数十名穿着山民短褐、却目露凶光的死士,从石缝里钻出来,借着烟尘的掩护,举着砍刀扑向囚车。闪烁着寒光的厚背砍刀,目标明确,直取囚禁铁头蛟的囚车!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为首者动作最为悍猛,挥刀姿势带着军中劈砍的狠厉,绝非普通山匪!
“秦珩!带账册走!”千钧一发,昭宁的声音穿透混乱!
她翻身从车里跃出,右肩微沉,单掌按车沿,落地时踉跄半步,却顺势矮身,从亲兵手中接过长弓,三支箭同时搭上,弓弦崩得如满月,一箭射落崖顶火箭手,一箭钉死扑向囚车的死士,第三箭擦着那气势汹汹的领头汉子耳畔飞过,射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箭羽嗡嗡震颤。
在她身后,惊鸿的弓弦声短促而凌厉,箭簇带着破空的锐啸,精准地钉在崖顶三名火箭手的咽喉。
秦珩身形却凝滞未动!他死死盯着那辆被火焰吞噬的证物车,怀中紧抱的铜匣传来阵阵灼热,那是核心账册所在。然而,车里还有那只至关重要的樟木旧箱,里面装着铁头蛟供词的亲笔画押抄本、昭宁历尽艰险搜集到的地契存根、出货总目明细、沉船的毒箭箭镞、玄铁臂甲残片、水匪刺青拓片……这些,都是构成完整证据链条、不容有失的关键拼图!一旦焚毁,即使有核心账册,也会给孟氏留下狡辩抵赖、拖延翻案的巨大空间!
“周沂!护公主先走!突围!”秦珩嘶声喝令,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奔向熊熊燃烧的马车!
两名就近的神武卫正取沙土救火,见此下意识伸手欲拦,却被他一个迅捷的矮身滑步从缝隙中闪过。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