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闹乐捧着尖刺裂开的苍耳还有枯叶伸到他面前。
蒲芸生不解地看着笑得一脸谄媚的胡闹乐，用眼神示意这是什么意思。
胡闹乐嘎嘎地乐了两声，被小蝶踹了一脚后，哭丧着脸道：“小叔，我是胡桃在路边捡来的儿子，我叫胡闹乐。这些东西是我衣服上沾着的，你能像含羞草那样多变几个出来么？我想拿来做武器。”
蒲芸生一把托住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蝶，见小蝶点头，艰难比划道：“我胡桃哥今年才……26吧，你看起来都……”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旁的小蝶突然哈哈哈地乐了起来，“别看他个子高块头大，他今年才13。”
见蒲芸生还是一脸懵，小蝶看了眼相携去远处找路的英子和大亮，坐到蒲芸生身边，打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稚嫩的胡桃手里拎着个光屁股蛋儿正哭闹的小孩儿，小孩看起来也就四五岁，连牙都没有就知道哭。
小蝶指着胡闹乐说：“当时明明是我把他从河里捞出来的，但他眼珠子就瞄准胡桃了，张嘴就叫爸。”
蒲芸生：……
似乎是回忆起来那段开心的时光，小蝶也来劲儿了，站起来学着视频里胡桃单手叉腰怒骂：“胡闹！”
胡闹乐拿小蝶当“爸”，抱住小蝶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我以后就叫胡闹了！”
蒲芸生眨眨眼：胡闹了……胡闹乐……
“小叔小叔，你快看看。”胡闹乐把手里的苍耳往蒲芸生怀里塞了几颗，“这东西叫苍耳，带刺，可以当子弹发射。”
小蝶指了下胡闹乐，“武器天才。”
突然长了辈分的蒲芸生小心翼翼捧过苍耳，放在手里观察的同时脑海里飘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他极力抓住，却还是没能抓住思绪的尾巴。
“小叔叔？怎么了？”胡闹乐戳了戳蒲芸生的肩膀，“你不舒服吗？”
——小叔叔，黏、黏在依依身上，扎、疼……
记忆中，突然闪过前世时小侄女的笑声。
蒲芸生骤然回神，回头朝着化工河对面四散的黄金鼠看去，急切道：“有没有办法把苍耳打到老鼠身上？！”
胡闹乐还在发呆呢，一旁的小蝶已经反应过来，手伸在胡闹乐口袋掏出弹弓，夹住的苍耳嗖一下弹射在黄金鼠身上。
蒲芸生立刻闭上眼睛，手撑在地上时，意识领域中的视野徐徐展开，像是世界在他眼前拉开帷幕。
视线快速锁定在黄金鼠身上，随着它逃窜的路线，意外发现了一处可供攀登的台阶，还有在风中摇摇欲坠的龟背竹叶。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小蝶扶起缓缓睁开眼的蒲芸生，好奇道。
“什么什么发现？”胡闹乐左右看看，最后把视线落在手里为数不多的苍耳上，殷切地看着蒲芸生，“小叔叔？”
“叫我布谷就行。”蒲芸生摆手，他摸过胡闹乐手里的苍耳，微微一用力便有光自指缝溢出，浇灌在苍耳上，促使着它生长，一团接着一团，很快就堆在了地上。
胡闹乐惊喜地叫了声，夸赞道：“小叔叔你真厉害！”
蒲芸生已经到了懒得纠正称呼的状态，点点头随胡闹乐去了，目光转向跑回来的英子和大亮。
英子摇头说：“前面没发现能上山的路。”
小蝶看蒲芸生。
想了想，蒲芸生指着回头路说：“河对面有能上山的台阶。”
化工河对面的老鼠还没完全散尽，总有几只不死心的老鼠在河对面徘徊。
“我来。”胡闹乐支使英子和大亮：“砍颗树来，我搓几个弹弓，先整一套能自保的工具。”
英子和大亮抽出刃，朝着最近的枯树走去。
蒲芸生啧了声，转移视线看向正蹲在枯树前的李然和芝芝，问小蝶：“他们在干嘛？”
“搞研究，看看这棵树植物图鉴有没有。”小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无人机，戴上专用的眼镜，继续探路：“布谷，你除了能催生树啊草啊什么的，还能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蒲芸生略微沉思一瞬。
“哇靠！这不是树！”不远处，传来大亮的惊呼。
“什么？！”
英子倒吸一口凉气：“别动！！千万别动！这是荧光娥！”
随着英子和大亮的吼叫，那些树干细瘦的枯树突然“活”了起来——灰褐色的树皮开始缓缓颤动，在日光下散发出细微而又冷冽的蓝色磷光。每次微弱的呼吸，都会飘落几率肉眼可见、闪着磷光的粉末，飘飘忽忽掉落在土地上。
“别……别动。”英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很明显的颤音：“这是荧光娥，掉落的磷粉燃点极低，一跑就会自燃。”
蹲在树下正研究树是什么品种的李然和芝芝简直都要哭出来了，蹲在地上一点点向远处的空地挪。
一群人这才注意到，在眼前这颗“荧光娥”后面，还矗立着几十、几百颗这样的“荧光娥”树。
这片土地上根本没有枯树干！只有它们灰褐色的身体组成的“枯树”。
它们全都一动不动抱团在一起，巨大的翅膀在身侧收拢，像是一尊尊诡异而又伟大的雕塑作品，沉睡在这片海算安全的土地上。
蒲芸生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东西。他小声问被冷汗冻住身体的小蝶：“荧光娥怕什么？”
“怕水。”小蝶摘下眼镜，紧紧盯住李然，“我们要是命不该绝，下一秒老天会为我们安慰一场大雨。”
忽然，一阵风穿过“枯树林”，带起一阵极为轻微的窸窣声，哔啵哔啵的，像是无数干燥的树叶在脚底踩碎。
声音像是涟漪在枯树上散开，荡起一圈又一圈荧光色的光圈。
“嗡——”
一声接着一声低沉的颤动声从荧光娥身体传来。
那不是翅膀扇动的声音，更像是动物在嗅到食物的香气，散发出饥饿的共鸣。
巨大的翅膀缓缓张开，在土地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快跑！”英子怒吼一声：“往有水的地方跑！”
蒲芸生的手和小蝶的手扑打在一起时，两人就像都找到了主心骨，抬腿就跑，蹲在地上的李然和芝芝蹦起来紧随其后。
胡闹乐尝试性地往树干上打了几粒苍耳，立刻跟上。
“快走，我们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