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步以泉单方面分别后，处于对森林的未知，蒲芸生并没有走太远。只在附近找了个相对粗壮的枯树。

他飞身坐在树杈的交界处，依靠着相对安全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盯着远方城市高楼内影影绰绰的亮光。

：芸芸~好芸芸~让我去吃吧，我好饿，浑身都没有力气。

“你是颗苗是棵树，要什么力气。”

小树苗又开始像着了魔在他血脉里窜动，对于它这种虚情假意的央求，蒲芸生捏紧拳头充耳不闻，闭眼前撂下句“太晚了不行”的话，便不再言语。

夜幕下的枯树森林寒意四起，时不时响起阴冷而又诡异的爆炸声响。

蒲芸生用藤蔓把自己和枯树绑在一起，脑海中回荡着刚刚和步以泉说过的话，问：“小树苗，你知道主城怎么去吗？”

正亢奋的小树苗瞬间安静下来，它轻轻哼了声，细嫩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刚想拿那颗老松树做交换，就听着蒲芸生又说：“算了我不好奇，我自己会找到的。”

话落，蒲芸生再度单线屏蔽小树苗乱窜且炸毛的哭闹，放松身心后竟真沉沉睡了过去。

一连几天，他只能靠着“天亮探路天黑睡”的方式休养生息。

偶尔，他远远看见上锁或是空了的集装箱横在树木中间，也会下意识远离——那些肯定是步以泉所说的资源占点。

而他不想再和护卫队的人有任何牵扯。

独自探索森林的这几日他也没闲着，闪避和藤蔓的运用熟练许多。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解救岑吟的办法，只得依靠记路的方式脱离“路痴”的名号。

又过了几天不知道怎么，竟又从别的路转回了那个倒塌在地的老松树前。

被晾了几天的小树苗终于学会了认乖：芸芸~

听着这可怜巴巴的音儿，蒲芸生扬起的笑容清浅而又淡然。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寄生在他心里的小树苗是唯一的慰藉，他并非故意冷落它这么几天，只是想搓搓小树苗的脾气。

蒲芸生朝着枯树走去，他真诚地解释道：“小树苗，我不喜欢被控制的感觉。”

再次摊开在掌心的小树苗叶子都有些卷曲，它依旧不理解人类的说辞：可是，我就是你啊。

我就是你。

这几个字不是蒲芸生第一次听，但他却无法认同，他只要有人的意志，就终究不会变成异类。

只是这些话，没有人会听，他也只能藏在心底。

蒲芸生靠近枯树，额头抵靠在它干枯而又暗黑色的躯干上，轻声道：“抱歉，谢谢你帮我。”

不算正式的祷告过后，心里的负担才勉强卸下些许。

蒲芸生后退半步，抬起手时掌心大亮，小树苗的身体形态也骤然涨大，不知所起的风自掌心之处向外扩散，卷起的一地碎雪渣糊住视线。

等再睁开眼时，那颗三百年的老松树就这么消失在原地，只在地面的沟壑处留下存活的痕迹。

饱餐一顿的小树苗抖落着愈加繁茂的叶子，须根也更加暗红，是非常健康有力的颜色。

它有些迫不及待道：芸芸，芸芸，快试试，快试试！

试试？试什么？

蒲芸生还没来得及问，只感觉胳膊正在不受控制抬起，眉目下压的情绪还没完全展露，就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所诧异，震惊地瞪开了眼眸。

—— 他竟然在他的脑海中看见了完整的枯树森林。

森林边际与城市和废弃工厂紧密相连，黑白沼泽静藏土地暗藏危机，地底深处的树根盘根错节，正静静沉睡。

有了这个...我突然就不是路痴了？！

这个念头在眼前一闪而过，蒲芸生痴痴乐了好几声，甚至怀疑地伸出手背在眼前晃。余光注意到前方的枯树枝随着他手掌摆动的方向摇晃躯干，惊奇的同时满是不可思议。

蒲芸生兴冲冲喊：“小树苗？！这是怎么回事？”

吃美了的小树苗是个不记仇的，听见蒲芸生那震惊的语气，抖动叶子时活脱脱个矫情的奶娃娃：笨蛋芸芸，看我的！

蒲芸生稍加思考，点头同意。

血脉传来密密麻麻的弹动，控制着胳膊再次抬起，掌心对准了离他们最近的那颗枯树。

顷刻间，地面震颤，枯树也在肉眼可见抖落，似乎是在挣扎。

越来越来的雪花自眼前飘洒而过，像是神奇的画笔，为枯树泛起枝芽。

小树苗是颗听话好苗，仅仅是教会蒲芸生抬手，便归还了身体的控制权。

还没反应过来的蒲芸生胳膊一抽，掌心不小心贴在枯树躯干时，瞬间狂风四起。

皲裂的树皮中还凝结着未落的雪意，清透而又干净的绿意注入纹路，光如水顺势向躯干漫开，温和而又坚定地冲刷过层层枯褐。

细如蛛丝的嫩芽挣扎着冲破树皮的禁锢，肆意而又明媚的舒展起嫩黄色的小花。

光还在继续蔓延，枯树枝上枝芽抽条，嫩绿满稍，风掠过时带着久违的植物香气。

注意到搭在肩颈的头发也在褪去颜色随树木生长，蒲芸生微微垂眸，眼底荡开温柔的笑意，静静凝视着发丝间缠绕着的稀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