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安帝笑了,“那你觉得如果犯错的人是朕,他会对朕网开一面吗?”
纪神萩顿了一下,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所以朕是真的不担心他会对太子徇私枉法,只不过像这种朕希望能够在暗中进行的事情,朕也不可能交给他,只能交给朕最信任的人了!”安帝道:“纪爱卿啊,你刚才也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性格,朕不喜欢刘述礼,所以他就别想得到朕的重用!但是不喜欢也不代表朕就不相信他,那老东西就像那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那一身正气这辈子也不会改!查案和安抚民生这些事情他有经验,交给他就行,你的话还是多帮朕盯着点太子!”
“是,臣遵旨!”纪神萩应下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虽然陛下不喜太子殿下,但是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属意的皇子殿下了--臣并非想要打探陛下的想法,陛下也不必告诉臣您属意的是哪位--只是臣以为,要是陛下还没有确定下一任的人选的话,最好还是先不要动太子殿下,像这样的暗中观察当然是没问题的,臣的意思只是不要把这种事搬到台面上来。毕竟太子一事事关国祚,一旦动荡,但又不能迅速确立下一任人选的话,恐怕会造成民心动荡甚至是皇室纷争,于国家不利,也于陛下的治理不利。”
安帝盯着纪神萩瞧了好半晌,直到把纪神萩都盯得不自在了,他这才放声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啊!爱卿,这种话以前的你可是从来都不会说的,你以前可是除了练兵打仗,什么都不关心的!现在你也会为朕担心了?”
纪神萩心想安帝还挺会自作多情的,他担心的明明是太子和百姓,安帝倒是挺会对号入座。不过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既然陛下把臣当作自己人,臣要是再不为陛下多想想,那岂不是太没有良心了吗?”
安帝从龙案之后走了出来,笑盈盈地拍了拍纪神萩的肩膀,态度亲热地说道:“就是应该这样!其实朕也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太好,许多臣子都怕朕,所以很多话他们都不敢说。但是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你完全不用担心朕会责怪你,有什么话你就跟朕直说!朕恐怕也就只能从你这里听到几句不含奉承之意的真心话了!”
纪神萩一边表面上应付着安帝,一边在心里吐槽:话说得倒是好听,但是谁敢信啊?谁不知道你最喜欢听奉承话了?再说了,帝王变脸比翻书都快,今天他说不跟我计较,明天他非要跟我计较的时候,我还能有地方去喊冤不成?到时候只能是白死!
“对了,爱卿,你回去记得跟尊夫人说,这礼物朕非常喜欢!”安帝笑眯眯地指着正在转动的风扇说道:“朕本来也想立刻回礼的,只是一时之间还想不出究竟什么东西能抵得上这夏日中的清凉来得珍贵。这次去盈州,你肯定也是要带她一起的吧?朕就知道你们分不开!这样吧,等你们破案归来,朕一定好好赏赐!”
纪神萩看了一眼那个风扇,觉得有点一言难尽--最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而柳拂烟的寝室之中却还是清凉如春,据柳拂烟说,那是因为她开了空调。
柳拂烟的手里有着能让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十分舒适的空调,却只给了安帝一个只会吹风的风扇,但这就足够让一向傲慢的安帝想着要如何还礼了。
看来烟儿说得确实没错,九韫国的人们就是太没有见过世面了!
不过纪神萩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谢恩了。
然而,即使没有回礼和赏赐,在刘述礼和纪神萩准备前往盈州的这几天里,安帝为了安抚他们的心,还是做了不少事的。
他把范玄仕处死了!
因为安帝的变态喜好,九韫国中有许多犯人的行刑过程都是不公开的。只是最后给大家看一眼碎肉碎骨,说这人已经受刑而死,也就结束了。但是这次,范玄仕被处以了车裂之刑,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
安帝就是要以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最重要的是告诉纪神萩--想要阴谋陷害镇国将军纪神萩的人,最终就是这个下场!
为了向纪神萩表明这一点,安帝甚至都放弃了用范玄仕去满足他自己的爱好!
当然,对于范玄仕的处罚还不止这些。他本人是必须要在纪神萩离开京城之前就死的,只有这样纪神萩才能安心地去盈州盯着太子。但是并不是说他死了这事就结束了的,安帝还要夷他的三族!
不过,夷三族这事是安帝临时决定的,主要是为了弥补他不能拿范玄仕开刀的损失。也正因为有了这个空档,范玄仕的家人们在得知了范玄仕突然被提前行刑之后连夜出逃。但是这整个九韫国都是安帝的,他们就算再无辜,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其妻鲍氏连同其父母子嗣全被抓回,鲍氏在被官兵们拖着路过拂园外的街道时,还在深夜高声呼号,想让纪神萩帮他们求求情--
罪魁祸首范玄仕已经死了!他们这些人却没有害过纪神萩!他们是无辜的!
明明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就能救这么多条人命!你为什么无动于衷?!你凭什么可以在我们受苦受难的时候在拂园里面享受?!
鲍氏的呼号声越来越远,拂园中,刘述礼拍了拍纪神萩的肩膀,叹了口气宽慰他道:“这些人应该责怪的,是害人的范玄仕,与你无关!再说了,皇上摆明了是要拿这些人取乐的,你能怎么救?你去救的话跟从虎口之中夺食又有什么区别?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临死之前不择手段之人而伤神!”
反倒是纪神萩面色如常,“老刘头你说谁呢?谁伤神?且不说这些人的命运不是我导致的了,就战场上那些被我亲手杀死的人都有多少了?我要是会为了这种事情伤神,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