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神萩脸色一变，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拂烟喝了一口茶，“我自己猜的。其实皇上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只是你经历了悲问院一难之后，长进了不少，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出来罢了。”

纪神萩顿了顿，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一边给柳拂烟夹菜，一边坦白道：“你猜得确实没错，这种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我过够了！”

所幸屋内也没有别人，纪神萩不吐不快：“况且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如果不是皇上的个人好恶太过张扬的话，九韫国的状况是还可以更好的。就算是为了一个更强盛的国家，我也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你认为现在的九韫国不好？”柳拂烟问道。

纪神萩道：“也不是不好，只是还不够好！我国物阜民丰，如果好好治理的话，肯定不仅仅只是现在的这个光景。就算是我也明白，身为一个帝王，就不能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去做决策和用人，一切都要以国家的发展为重。然而咱们现在的陛下显然并不这么想，他做的一切都是依据他自己的好恶。就拿老刘头来说吧，这么好的一个治国之才，就因为皇上对他不喜，于是他就只能在大理寺中蹉跎度日，满腹的治国之策，通通都派不上用场，这对于九韫国来说难道是好事吗？”

“可是老刘头好像对自己的处境并无不满？”

“他就算不满又能怎么着？再说了，以皇上的性子，他待在这个远离皇上的位置上反而还好了。不然让他成天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给皇上提意见，要不了两天他怕是就小命不保了。”

“所以你认为，这个国家在你的治理之下，会比现在要好很多？”柳拂烟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纪神萩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我不行……要是论上阵杀敌，那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是论治国……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柳拂烟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皇上凭借着自己的好恶去用人，导致许多刚正不阿的治世之才就连朝堂都踏不进去，反倒是不少善于逢迎上意的庸才充斥了朝堂。但是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咱们的皇上喜欢什么呢？他喜欢奢靡的金银珠宝，喜欢残忍的血肉横飞。那些追逐着他的喜好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其实不太明白……因为从许多角度上来看，安帝都不能算是一个好皇帝。可是偏偏九韫国却被他治理得还不错，至少能做到安居乐业吧……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柳拂烟不解道。

“皇上喜欢奢侈的生活，这是需要天下人的供养的。”纪神萩解释道：“以前他也不是没试过压榨百姓--赋税沉重、广征徭役……这些事在他在刚登基的头几年都干过了。结果险些激起民变不说，在那之后的几年里朝廷都收不上来多少税金。从那以后皇上也就明白了，他想要获得万民的供养，首先就得让万民们自己能够活得下去。否则就算他压榨得再狠，一切也不过是在饮鸩止渴罢了，一个弄不好，别说万民供养了，就连他的皇位都要坐不稳了。

“也正是因为皇上有了这样的认知，所以各级官员们就算贪污压榨，也都不敢做得太过。毕竟他们也知道了这事万一弄得过火，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的就是皇上！但是这并不代表百姓们就能有多好过，因为说到底，那些赃官们只是不敢弄得太过火而已，但该贪的还是在贪。或者不如说，像老刘头那样一点都不贪的官员，反而是不入流的。”

柳拂烟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一场从上到下的剥削，可怜的只是老百姓而已。既然连皇上都盯着那些民脂民膏眼睛发绿，下面的官员们就算效仿也没人能说什么了。只不过因为皇上有了一个不能赶尽杀绝的认知，所以这种事做起来得有个度而已。”

“就是这么回事！”纪神萩又给柳拂烟夹了一块排骨，“吃饭！你好好吃，耳朵听我说就行！”

柳拂烟听话地吃饭，纪神萩继续说道：“官员们跟着他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还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我看不过眼的事情就是他对待那些蛮子们的态度问题。九韫国虽然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我们可以不用担心海寇的问题，但是南蛮北狄以及西戎，一直都是我的心头大患。当年虽然把那些蛮子们打退了，但是却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那些蛮子们身处荒漠戈壁或草原，地域贫瘠，一直觊觎我九韫国中土那肥沃的土地。就算把他们打服了一次，过不了几年他们又还是会卷土重来。因为他们自己不善耕种，没有余粮，一到寒冷的冬天就过不下去，所以他们就会想要来犯我边境抢夺物资！

“对待这些强盗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口气把他们打退几百里，将他们驱逐出他们原本的国土，重新划定边境线！就算那些土地再贫瘠也无妨，毕竟我们要那些地也不过是为了加厚我们自己的边防罢了，不靠那些土地产出什么。有了那些贫瘠之地作为边防线，就算是那些蛮子们再想要入侵我们，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毕竟就算打入了我们的边境，也不过都是一些荒芜之地罢了，什么都没有。他们要是想要掳掠什么的话，至少就还得再往里打个几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