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安帝看来,纪神萩最宝贵的是,就算他伤成了那样--哪怕当时自己还以为他谋反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伤情都觉得于心不忍从而免了他的见礼了--可是他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心!
这一点,安帝认为柳拂烟该领一半的功劳,因为这个女子的身上有太多神奇的地方,完美地转移了纪神萩的注意力,让他在最应该恨的时候却爱上了她,反而化解了纪神萩可能生出的反心。
安帝一边对纪神萩满意,一边加紧察查构陷一案,这一查,就查到吏部尚书范玄仕的头上了。
要说这范玄仕,纯粹就是他自己撞在了刀口上。构陷一案虽然明面上不显,纪神萩俨然都已经是一个安闲养伤的无权之人了,可是对于像范玄仕这样的大官而言,自然是对那平静表象之下的严查心知肚明的。这件事本来就与范玄仕有瓜葛,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的脏事眼看着就要被人揭老底了,范玄仕一慌,竟然想出了贿赂主事官员这一招来。
其实范玄仕也并不算傻,毕竟官场之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到谁,官官相护本就是九韫国的官员们心照不宣的常态。更何况他还是吏部尚书,凡是官员调动都会经过他的手,他这样的大官主动放低了姿态去讨好贿赂,一般人都是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的。
只是这一次,范玄仕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主事的虽然只是一个御史台的官员,但是背后督察的可是安帝本人!安帝对这桩案件尤为重视,三天一小问五天一大问,对任何一个疑点都不肯放过,主事官员每天过得都好像是被一根鞭子在身后狠抽似的,查案的过程那是一点都不敢懈怠。虽然范玄仕送去的礼不可谓不厚,给出的承诺也不可谓不诱人,但是在安帝的威压之下,主事官员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范玄仕的话连带着厚礼全都呈到了安帝的面前。
毕竟好处和自己的性命到底孰轻孰重,主事官员还是很能分得清楚的。
于是,范玄仕本来以为自己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走出了一步万无一失的好棋,结果却成为了他不打自招的铁证了。
皇上如今手中握着范玄仕的小命,可是都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就在上朝的时候他也没有对范玄仕有过任何的明示暗示。但是范玄仕自然是不会蠢到以为这件事就能这么平静地揭过去了,对于他来说,如今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安帝什么时候是个这么好脾气的主儿了?他现在越是平静,就意味着以后会越可怕!
范玄仕惶惶不可终日,可是安帝既然都按兵不动了,他也不敢贸然行动,况且就算要行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动。于是只好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日常的公务,行尸走肉一般地祈求着奇迹的发生,祈求他自己头上的那把刀永远都不会掉落。
然而那仅存的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当他在今日的晚宴上看到纪神萩与安帝谈笑甚欢的那一刻时还是彻底粉碎了。宴会正酣,安帝在享乐这方面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勤俭节约的人,因此即使官员之中有不少人都心怀鬼胎,却也还是忍不住会被这奢靡快乐的气氛所感染。唯有范玄仕,那是食不知味、如坐针毡,无论是宫宴上的欢声笑语还是悦耳的丝竹古琴,他都通通充耳不闻,只是一身一身地出着冷汗,耳中全是嘈杂的轰鸣声。
死到临头的时候,范玄仕才终于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想要活着。
那边万夫人又与柳拂烟说起了沁桃居的化妆品:“沁桃居的化妆品就是厉害,你们看看柳妹妹今天多美!看那眼线化的,跟发给我们的教程上的一样利落!可惜我就是个手笨的,怎么就是化不出同样的效果呢?每次都是在眼尾歪歪扭扭乱成一坨,根本就没法看!”
万夫人此言一出,立刻就引来了一片赞同之声。能参加皇帝亲自举办的宫宴的女人们都是勋爵或官宦家中的妻女,本来就是京城之中的上等人,对于沁桃居这种席卷京城的流行风潮,她们自然不可能不去尝试和追赶。可是她们也同样都遇到了像万夫人一样的困境,那就是东西买回来了,但却根本不会用,哪怕沁桃居非常贴心地给每一位客人都附赠了打印好的教程,她们照着教程也还是化不出那般美丽的效果,哪怕是家中最为手巧擅长此道的丫鬟,也还是不行。
沁桃居买来的化妆品用在她们的脸上倒也不至于变丑,但比起沁桃居的伙计们展示出来的惊人效果来说,还是差得太远了。
听着这些贵妇们抱怨着“眼影涂了但是眼睛看起来也没变大”、“睫毛膏差点扎到眼睛里但是睫毛也没刷长”、“用修容照着教程修了鼻子可还是总觉得怪怪的”……柳拂烟心中好笑--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顺利地进行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