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人潮涌动,李斯瞬间失去了靠近林晚的心思。
他很明白,此刻即便将玉交给林晚也于事无补。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事,他李斯做不出。
作壁上观是他此刻最明智的选择。
若是林晚无法脱身,凭自己的身份去告发,总好过她一个更卒之言。
区区更卒,当是代价的最好选择。
要怪就怪你自己本事不济,可不是我李斯害你!
主意已定,李斯顺着人潮挤挤挨挨,再不去想林晚是何处境。
经此一事,塞策之秘已然公之于众,林晚能否从眼下之困中脱出还是未知,至于离楚之事恐怕也难以成行。
还好钱财未失,即便跌入谷底,这些钱也足够日后东山再起。
若是林晚被杀,似乎对自己更为有利。
嘿嘿!嘿嘿嘿!
几日来处处受制于人,在李斯心中林晚早已是一根毒刺,若能借此拔除,那是再好不过。
至于离楚之事,就当下来看,并非绝好之机。
极有可能神明开示,需择机而行。
若非如此,实在难以说通。
“本想留你条活路,但你总是说错话,看来只能提前结束你这一生了。”那铁塔般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然来到林晚面前。
话音方落,他双手持刀,已然朝着林晚重重劈下。
刀未至,刀锋已然激的林晚面皮生疼。
此刻百花苑中众人却是犹如见鬼一般,屏住呼吸,齐刷刷盯着铁塔汉子身后。
铁塔汉子本就战场经验丰富,此刻犹如脑后生眼,硬生生拐走刀锋,身体接力超前翻走。
转头看去,才发现一道紫袍晃悠悠向着自己而来。
而这紫袍尸身却没有头颅,不正是方才死去的乐乘公子?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自古的规矩,即便这乐乘公子也不能例外。
但眼前场景太过诡异,让他一时间难以猜透其中缘由。
而最有可能的便是尸身乃是替代品,必有幕后之人借机不劳而获。
但此时不及多想,手上刀刃翻转,向上一提,嘿一声便将“乐乘”尸身拉成一道血雾。
此人手上力量之刚猛,世所罕有。
这一刀下去,铁塔汉子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潜意识。
只有林晚心有疑惑,此人反手向上提刀,居然能将人撩成血雾,几块皮肉碎屑散落在地。
高速泥头车尚不能有此战绩,难不成眼前之人有如此能力?
唰一声!
刀尖再次指向林晚,“塞策藏于何人之手?说出来留你全尸。”
林晚刚要开口应对,却听一人插话:“将军,郢都以隐市闻名天下,既是常见的情报,何不价高者得?还望将军别坏了隐市的规矩!”
此言看似商量,实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铁塔汉子浓眉一拧,看向开口之人,点了点头。
“好主意,就按隐市的规矩来,价高者得!”
说着手一挥,大批兵士陆续退出百花苑。
方才开口之人打圈作揖后自古饮酒,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但众人都感受到了这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铁塔汉子能掉军队来此,本已是奇事,但那人又一句话将军队逼退,显然不是善茬。
而所有的聚集点都在林晚身上,准确来说,是在她说的塞策二字上。
而后便看到一部分人正襟危坐,另一部分人守着曹禺的尸体,整个百花苑中鸦雀无声。
“塞策存放之地,十金起步,价高者得,上不封顶。”
林晚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注视,按照危机公关的职业角度来看,此刻已然是重大事故。
因为公关者本身被开盒,摆上餐桌,这是行业大忌。
也就意味着这一场公关已然成为了被他人公关的筹码。
“我出十一。”
“十二。”
“十五。”
“二十。”
“……”
叫价声此起彼伏,整个氛围越发热烈,很多看客只是听叫价便已涨红了脸。
上下嘴唇一碰便可定人生死,那是权力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林晚到底归谁。
林晚深知,此刻没有正确的选择,必须让选择变的正确。
如若不然,必死无疑。
娘的,不是说穿过来除了搞对象就是当权贵么?怎么自己过来成阎王错题本了?
老天爷,你干嘛呢?搞快点啊!!!!!!!!!!!
明知于事无补,但林晚还是忍不住咬牙腹诽。
视线略过方才的出价者,林晚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实力的重要。
金钱、权势,是开口的根本,可以少,却不能没有。
眼睑忍不住突突直跳,林晚此刻有个很真诚的想法——杀人!
这一刻的感受,远处的李斯清晰的从她眼中感受到了。
那种毫不在意的蔑视,甚至没有丝毫遮掩。
不是不屑,而是压根没有察觉。
换言之,这些所谓权贵者眼中,林晚与猫猫狗狗,和鱼鳖虾蟹并无二致。
所以,命运就是被挑选。
至于她心中作何感想,并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
或者从未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此刻的林晚没有丝毫开口的打算,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根本不配开口。
这一刻的林晚只想仰天大笑,这不当人的感觉即便在战国亦是如此。
但多年的职业习惯只是让她面冷心更冷。
危机之下若是自乱阵脚,那么任何机会都将从指尖溜走。
若无法走出百花苑,那么这条命就已然进入倒计时了。
人群中的李斯捻着嘴角一缕胡须,定定地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他人则是一脸贪婪的看着林晚,此刻已然毫不掩饰。
因为方才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已然走出了百花苑。
似乎对这里的交易并无兴趣。
甚至整个行为都显的异常诡异。
就好像,交易能够进行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一般。
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方才士兵进驻之时,为何那些权贵并无一人惊慌,而是冷眼旁观。
恐怕此类操作早已熟稔,而只有自己这个愣头青的表现才是最为显眼的那一个。
“各位既然等菜上桌,林某自不会扫了各位的雅兴。”
说着,林晚打圈作揖,脸上笑意盈盈,眼中冷峻非常。
“方才各位已然出过价,不过如此低廉,恐怕不能令社老满意,还请各位抬价!”说着一揖到底。
而后直起腰身,向着百花苑外行去。
门口士兵抽刀拦截,林晚一步跨前,抬手一巴掌抽在士兵脸上。
“看好你的狗!”
林晚瞟了苑外铁塔般的汉子一眼,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一下苑内苑外尽皆愕然,一时间竟陷入诡异安静,针落可闻。
苑内有人是个颜色,就要上前,却在门口被人拦下。
“惊蛰醒,天下明!并非虚言。”
“她一介女流,身无长物,衣着寒酸,无钱无权无势,所谓惊蛰还不是混沌社在撑腰?一群流民也配与王室叫板?笑话。”
“混沌社中不乏能人异士,切不可轻视。”
“所谓轻视,也得在我等眼中才行,目视百里人皆不能,难不成这百里内所有人都要入我之眼?”
“你所谓的能人异士,不过是些弃子罢了,尤其是医家,喊着‘医家四诀’,医死人倒是手到擒来……”
那人越说越是来劲,但感受到其余之人都在默默看着自己,也便失了兴趣。
“这位公子对混沌社如此深恶痛绝,不知可敢将之剿灭,为我大楚,为世人拔除此毒瘤,此乃大功一件,我王定然重赏。”
此人嗓似公鸭,传出老远,即便林晚已走出百步,仍旧清晰可闻。
此时不管如何,必须出离开,那怕身后跟着滔天洪水也只能顾及眼前。
这种被迫应对,已然让林晚心头产生了烦躁的念头。
这对一个危机公关专家而言是个极其糟糕的境况,若不能扭转局势,之后的路只会越发艰难。
虽说此时已然离开百花苑,但身后却并无人追赶。
可这明显与常识相悖,甚至让林晚产生一种方才只是看了场戏的错觉。
这个感觉在林晚顺利走出郢都城之后几乎已经确定。
而抬头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李斯。
这一下更是无比确定方才的猜测。
“他们在百花苑的墙角下找到了乐乘的无头尸。”李斯冷不丁来了一句。
“然后呢?”林晚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