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身后一双眼睛笑吟吟看着自己,稍有不慎便是尸首分离的下场。
“乐公子,这二十金是您的‘戏票’,若是被此等杂鱼脏了手,后天的百花宴,未免太过掉价。”林晚声音不大,但乐乘却听的清清楚楚。
看戏的乐乘单眉一挑,视线转向林晚。
“哦?”
林晚的话显然让乐乘有了兴趣。
“说说看。”
乐乘伸出扇子,示意林晚说话。
“我需要他那双招子,让他带着金子摸到荆墨的院子,顺便帮你洗洗这不长眼的道具,这才配得上你的戏。”林晚语速极快。
“人美心细,难得!”乐乘轻轻鼓掌,对林晚的提议很是认同。
瘦高男子瞪着林晚,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怨毒,却不敢发作。
乐乘接触的女人极多,但敢与他谈交易的女人,林晚是第一个。
可即便如此,与“惊蛰”之名仍旧不符,难不成……
瘦高男子思虑之际,猛然看到林晚手指对着自己轻微晃动,眼神快速扫了自己一眼。
沟通商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当即在心中重重点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而后便看到林晚取下头上簪子,掰成两截,两手分攥,蹲到地上,声如蚊蝇,“我去拖,你们走。”
瘦高男子一愣,“如何信你,啊……你骗老子……”
就在瘦高男子说话愣神的瞬间,林晚手上的两截簪子突然插进他眼窝之中。
惨叫瞬间穿破整条街道,围观之人瞬间惊的后退半步,甚至连乐乘都忍不住点头。
如此精准算计,行动果断,出手狠辣之人,方才有“惊蛰”之姿。
从始至终一旁观看的李斯瞬间坐倒在地,心中怦怦直跳,由衷佩服林晚的狠绝。
这更激起了李斯强烈想要收服林晚的决心,如此智鼠绝不可放过。
倒地哀嚎的瘦高男子忍痛拔掉眼窝里的簪子,凭直觉将簪子扔向林晚。
但毕竟是仓促间有此动作,除了脖子上有一处血痕之外,并无大碍。
“如果你听话,我可以留你一命。”林晚绕着瘦高男子,边走边说。
“听你*,你也配?!”瘦高男子钢牙紧咬,话从齿缝里挤出来,眼中血流如注。
势大力沉,双手挥动间有呜呜之声,显然这一击让瘦高男子彻底疯狂,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吵什么?不就没了一双招子,至于嘛!”乐乘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自在疯,你姥姥!拿命来!”
说完之后,倒地的却是瘦高男子,乐乘一脚踩在他胸口之上。
“你聒噪的样子很吵,我不喜欢。”乐乘此刻面色骤冷。
“你帮我把金子送到地方便可,我会放你回去,乐乘也不会杀你,我保证。”林晚说的极为诚恳。
“好死不如赖活,没了招子总比没命强。”乐乘的话像一记炸弹在瘦高男子心里炸开。
摸索到钱袋子,将之拿起,“谢姑娘不杀之恩,方才鲁莽之事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哼,倒是惜命。”
话落,瘦高男子脸色木然,并无丝毫不适。
唰的一声,折扇打开,乐乘悠然而去。
李斯在前引路,瘦高男子居中,林晚殿后,很快便再次回到荆墨所在小院。
“哎呀,叔叔你受伤了……了呀。”小野奶声奶气的话音中带着着急。
赶紧跑回去端了一小盆水,摇摇晃晃走过来,溅了一脸。
“叔叔你先洗……洗伤口……吧。”
小野拽了拽已放下手中钱袋子的瘦高男子。
慌忙出来的荆墨一把抱起小野,后退几步。
“钱留下,让他走。”
瘦高男子拱了拱手,转身摸着街边墙壁离去,夕阳下竟有些萧索。
“老先生,袋子里有二十金,先生可以需要多少可自取。”林晚开口。
“十金足矣。”说着,荆墨倒出一半,身下交还林晚。
“制作人头难度极高,老朽只能尽力而为。”
“此物关乎我二人生死,还请先生尽力。”
荆墨好似未曾听到,转身回院,却并未关门。
林晚和李斯跟进后,荆墨才说将门关上。
而后两日匆匆而过,只有小野不时出来看看二人。
此间院中灯火通明,叮叮当当伴着窸窸窣窣之声不绝于耳,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却仍旧不见荆墨现身。
林晚数次想进去看看,却被李斯以此人性情古怪为由拦下。
“小野这孩子许是累了,这几个时辰到时安静……”李斯说着不由想起自己也已多日未曾回家,不免一阵叹息。
林晚却腾的站了起来,几步跨出,推门而入。
却见屋内灯火依旧,地上几只老鼠被拴在木锤之上,不远处一把粟米引的老鼠奋力竭力够探,却始终差一点。
老鼠身后木锤在这一拉一扯之间砸在石墩之上,发出叮叮当当之声。
“这老匹夫,害人性命,损人钱财!”李斯大怒,一脚踢翻跟前木锤。
嘭的一声,一块木板倒下。
乐乘的“人头”滚落出来,血淋淋的没有丝毫的遮掩,瞪大的眼睛直勾勾瞪着房中二人。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优雅至极。
“这老东西,吓我一跳。”李斯上前抱起人头细细查看。
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入手冰凉,毛发及血液的粘稠感都极其逼真。
“此人技艺之精,果然神鬼莫测。”李斯不由感叹。
“此人到时颇为谨慎。”
听到林晚说话,李斯抱着“人头”靠近。
“既有如此技艺,何必隐姓埋名到此?”林晚颇为疑惑。
“据传此人当初乃是墨家子弟,为我王收服,铸造礼器,随技艺日渐精湛,竟妄议先王,因此获罪潜逃。”
“若是就此获罪,未免儿戏。”林晚疑惑。
“还有传言,说是此人偷师我王医家之秘获罪,被迫逃离。”李斯喃喃追忆。
“医家之秘?”
“不错!但此时一直以来只是传言,并未证实,现在他已逃离此处,此等隐秘之事,恐怕再难打探。”
“这么拿出去可不行,最好有个木盒。”说着李斯把人头交到林晚手中,在屋内找寻。
而后便在墙角看到一个,李斯略一比量,大小适中,林晚将“人头”放入,刚好合适。
木盒左侧刻:“迫不得已,切勿找寻。”
木盒右侧刻:“此处不宜久立。”末尾刻痕极深。
“这老先生,把一切都算计到了,甚至包括装人头的盒子恐怕也是提前准备好的。”林晚闻着人头散发出的比前几日更浓郁的血腥味,皱眉推测。
“走吧,老先生摆明了不想趟浑水,倒是不必强求。”
说着林晚提起木盒,推门来到屋外。
却见墙壁之上一排红字极其醒目——杀人者!林晚、李斯!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难不成被人跟踪,抑或是……
不等二人细想,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二位取了我一对招子,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随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人数……”
“不少……”
“此时若是出去,定然会被剁成肉酱。”
“若是不出去……”
“也是死。”
“怎么办?”
“回屋里!”
“为什么?”
“荆墨怎么走的,我们就怎么走。”
“你知道他怎么走的?”
林晚摇了摇头,但身体已然转回屋内。
此刻若是门外的瘦高男子带人冲入,二人必死无疑。
几步之遥便可断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