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二人交谈,他可是听的真真切切。
中年人嘴角掀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惊蛰,倒是个会借力的。”
他轻声呢喃,“也好,倒省了我一番手脚,丁胖子,手伸的太长,就用你手下人的命,给社老一个交代吧。”
“顺便,咱俩的账也该算算了。”声音低沉,如砂纸摩擦地面。
清风吹过,小院内的血腥味似乎更重了一些。
而此刻在街上的林晚和李斯,浑身血污,几乎是避无可避。
街上几乎人人对他们避之不及。
“向前,直走,连续左拐两次便是辘轳把巷。”李斯的声音极低极快,脚下也没有丝毫停顿。
反观林晚,脚步明显慢了不少,甚至有些刻意的闲庭信步。
即便李斯知晓计划,但还是佩服她的临危不乱,只能连声催促快走。
但如此一来,更加引的行人驻足观看,甚至窃窃私语,这也是林晚为何要在衣服上涂抹血迹的原因。
若是其他方式,反而不一定能引起丁洪所派小队的注意。
在第一个拐角处,林晚便发觉身后已有五六个兵士从各处跟了过来。
她知道这一步的吸引已经有了效果,加快脚步,与李斯已经小跑起来。
身后兵士一见,加速跟上。
大约半柱香时间,已然到达第二个拐角处,身后追兵已然增加到十余人。
林晚一看,脚下发足狂奔,此刻街上行人只有零星三两个,身后追兵开始大声呼喝,要求二人停下。
林晚惊慌回头,仿佛此刻才发觉身后追兵。
“李大人,邑长大人派人追来了,快跑!”
说着迈开大步发足狂奔,李斯则是实实在在的满脸惊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若是就此能甩脱追兵,他是万万不愿去辘轳把巷的,那地方阴气太重,他是真的不想过去。
林晚这一嗓子喊的声震四野,那些追兵本想悄悄将二人抓到,这一下彻底暴露。
眼看二人进了辘轳把巷,原本在各处的兵士立刻跟进。
只是一进巷子,兜头盖过来一阵雾气,顺着衣服破口钻进来,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鼻子里淡淡的甜腻,混着泥土中湿乎乎的腥气和尸体腐烂后的酸腐味,让林晚下意识捂住口鼻。
淡雾中李斯的身影在前面已有些模糊,林晚身后的喝骂夹杂着脚步声不断迫近,而混沌社的人没有出现。
林晚心往下沉——难不成中间漏了什么信息?
若是如此,此刻的自己就真成了待宰羔羊,之前的一切计划就真成了自投罗网。
怪不得李斯跑的如此之快,难不成他与混沌社早有联系?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已成立。
林晚此刻心脏狂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那是明知死亡即将来临,但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感受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似乎脚下的泥越发粘脚,扶着墙的手上汗水和血污混合,又黏又滑。
这是人在恐惧时最直接的生理反应,林晚无法控制,但着实影响她此刻对身体的掌控。
但她不知道的是,待所有追兵都进入辘轳把巷后,远处角落里拎着一把木锤的中年人舔了舔嘴唇。
而后快步跟了上去,钻进巷子之时,刚好看到利刃劈向林晚。
中年人脚下生风,迅速靠近追兵小队,鬼魅般切入利刃和林晚之间,手起锤落。
接着便是杂碎骨头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本就狭窄的巷子瞬间被血腥味填满,墙角下满是血污。
此刻的林晚跌坐在地,一把刀插在胸腹之间,却无丝毫血迹,面色惨白,就在刀及体的瞬间,屏住呼吸,人已借势假意昏厥。
中年人上前一把将刀拔出,还好只是刀穿过衣物,并未伤到人,松了口气!
若是“惊蛰”就此身死,恐怕社老……
中年人心中有些打鼓,长出口气,蘸了血在墙上涂涂抹抹后转身离去。
转头看着还在昏厥的林晚,“惊蛰之名,果不虚传,考核通过,下一局望你还能跟得上。”
此刻砂纸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有些渗人,让的林晚脖颈的皮肉轻轻跳了两下。
但这一切都被中年人看在眼里,对远处的李斯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出了巷口。
此刻,风也停了。
巷子中除了湿乎乎的雾气和多出来的几具尸体,寂静的可怕。
而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看了看已经昏厥的林晚,将她扶靠在墙上,看着墙上的血字却是毫无头绪。
“算无遗策,实非常人!只是这墙上嘴角滴血的回首凤鸟图和郑国又是何意?”李斯盯着墙壁有些摸不着头脑。
“杀人的是那个中年人,留下图案的也是他。”不知何时醒来的林晚开口接话。
李斯余光扫到林晚,心头一顿:“刚才以身涉险,若是稍有差池,你可曾想过后果?”
林晚不以为然,淡淡开口:“回首鸟鸟喙上的血滴应是警告丁洪,至于郑国其人,李大人可有耳闻?”
林晚知晓郑国其人,但此刻出现在墙上必有深意。
同时面色恢复平静的林晚起身在就近尸体上搜寻,似乎方才的恐惧从未发生,找到财物后揣进怀中,动作熟练,没放过任何一具尸体。
“这些钱财用来购置制作符传的材料,不知是否充足?”林晚从最后一具尸体上拿过钱财后转头问李斯。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巷中甜腻与腐臭交织的怪味,让她忍不住皱眉。
而李斯看着林晚的动作,回想之前她的计划,这其中若有任何环节稍有差池,此时二人也就是让辘轳把巷多两具尸体。
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所得,但林晚她就是成功了,一切的风险在此刻都成为了最终结果的注脚。
反而彻底成就了她的“惊蛰”之名,这一刻李斯深深明白,猎人与猎物的位置真的被她调换了。
而她所有的仰仗,除了串联各种信息,最重要的就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握。
这让李斯对收服林晚有了更为强烈的意愿。
若是林晚与自己为敌,弊大于利,这是李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因此在听林晚问话之后,李斯仔细回想后方才回话,“郑国其人只是韩国一水工,不曾耳闻有何过人之处,林姑娘识的此人?”
林晚只是摇头。
“走吧,这里的事情丁洪很快便会得知,短时间不会再派人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