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有些绝望,甚至下意识希望对方摇头否认,但李斯却点了点头。
长风呜咽,似乎并不想让二人在此地停留。
林晚咽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眼神示意李斯继续方才红漆木简之事。
“你……你,见到了……吕不韦,以商人之身,行……行……奇人!”
“粮道,粮道……重……”
“……”李斯断断续续,林晚听的一头雾水。
李斯脸色严肃,却气喘不止:“如此巨……巨贾,遍布,各,各国……权贵……。”
林晚本想开口发问是否识得吕不韦时,却见不远处突的冒出几个黑点,稍近些才看清是一群衣衫褴褛之人。
“山匪?”李斯无力的嗓音突的尖锐起来。
这空旷之地,避无可避,况且此刻身心俱疲,若是奔逃,只怕适得其反。
那群人不过茶盏功夫已来到近前,脚程极快。
林晚递了个眼色,李斯歪着脖子,闭眼点了下头,显然他也发现了来人的不同寻常。
山匪虽衣衫破烂,可面皮白皙,浑身上下有的只是风尘仆仆,目光灼灼,并无疲累之色。
这群人莫不是受人指使?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此感,无力苦笑。
距离百步之外时,他们已分散开来,呈合围之势将二人围在中间,退路尽皆封死。
而后看着二人,眼中尽是玩味。
林晚正要开口,却见李斯对一圈人拱手作揖,“各位……好汉,路过宝地……未及通报……还请各位恕……恕罪!”
李斯话音未落便觉手臂略过一丝寒意。
林晚瞳孔一缩,视线紧跟着落在其中一人腰间,寒光隐没。
却不知,林晚仅是视线稍移,便让其中一人颔首认可。
“社老说的不错,果然是‘惊蛰’之眼。” 林晚身侧一瘦高男子突的开口。
林晚的视线却被李斯倒抽凉气之声吸引。
此刻天边鱼肚泛白,金光乍现。
李斯左臂却是鲜血淋漓,滴在荒沙之上,卷起几粒沙珠。
这种流血的威胁,带给林晚的冲击远胜从前,心底的恐惧几乎将理智冲垮,让她的身体不自主的微微颤栗。
即便暖阳铺身,仍觉寒意入骨。
“李——大——人!还请慎言,流血总比丢命好上许多。”瘦高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
甚至让李斯准备捂住伤口的右手动作,瞬间顿住。
刚才的“社老”二字让李斯的惊惧到达极限,面白如纸,跌坐在地,任由左手臂血流不止,却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瘦高男子对此显然颇为满意,收回视线,解下腰间两个水囊,噗的一声扔在二人脚下。
武器的交流远比交流的武器更能让人认可你的建议。
“丰川镇上有人接应,已为二位备好衣食。”留下这句话,侧身让开一条缝隙。
林晚竭力压下喉间腥甜,她深知此刻决不能露怯,深吸口气,目光对上瘦高男子。
“今日……之恩,林……晚铭记……五内!他日春——雷响,必!震还此报!”说完,便是一阵目眩直冲双眼。
李斯上前勉力将其扶住,才没有倒下。
但他手臂本已凝结的伤口,因为拿着两个水囊,又猛然去扶林晚。
这一下伤口崩裂,左臂渗出丝丝血水。
李斯疼的龇牙咧嘴,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倒吸凉气。
长久以来的恐惧让李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混沌社手里。
心下发狠,对着舌尖狠狠一口咬了下去,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爆开,让李斯瞬间清醒。
之前出刀之人前跨一步,却被瘦高男子挥手挡下。
侧身让开前路,看着二人在风中踉跄前行。
“惊蛰醒,天下明!走吧,惊蛰已动,好戏才刚刚开始!”瘦高男子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轻声开口。
只是声音低沉,随风飘远。
“要告知乐乘他们的去向么?”有人突的问了一句。
“那种‘自在疯’,社老自有打算,你我切勿招惹!”瘦高男子回了一句,脸上表情古怪,似乎不愿提起此人。
被李斯扶着的林晚走出不远,“自在疯?乐乘?”几个字如“惊蛰”般死死钉在二人脑海之中。
李斯喘着气连声催促,“走……快走!”,“被他们……盯上,比……丁洪可怕百倍……”
身后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前方的路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