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我王岂是你……”李斯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几声叫喊,“李库吏可在近处?在下带了医官来。”
林李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匿在就近一处茂盛草丛之中。
“装模作样!”李斯低声切齿。
“人员队型散乱,说话之人毫无气喘,显然并不急迫,这丁洪可真能演。”林晚低声说。
“何为演?”李斯问。
“佯装。”
李斯听后点点头说:“边关兵士,体魄本就非常人可比,翻山越岭对他们而言太过平常,至于队型散乱不过是为了扩大搜索范围罢了。”
“搜捕要犯也是如此?”
李斯被林晚之言噎住,再看这队兵士,行动缓慢,似乎并不急迫。
“再看另一队,与他们方向相反,但行动同样缓慢,李大人还不明白?”李斯听后,在草缝间看向远处,确实如此。
“再一个,戍所入口处数百火把聚在一处,丁洪应该就在山下,恐怕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小队进山,到时候……”
李斯接着林晚的话继续说:“到时候,你我是否真是细作已无关紧要,丁洪说是,那便是了。”
“所以,待搜山完毕,只要未曾抓到你我,上面也就只能听他丁洪一人所言,届时再格杀你我,岂不轻而易举?”
此刻山风呼啸,李斯听林晚说完当前局势,心已渐渐沉了下去。
他并非没有想过丁洪动手,但没想到的是此人竟会如此不留情面,不过一天就要置人于死地。
“只要你我活着,丁洪便会投鼠忌器,木简库房失火一事他便会竭力隐瞒,况且还有混沌……”李斯看了眼林晚,话说一半闭口不言,似乎对混沌社颇为忌惮。
每次提及混沌社,李斯皆讳莫如深,甚至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恐慌。
这张牌对李斯有如此震慑之力,对丁洪是否同样有用?当前林晚无从得知。
若能躲过此次危局,日后再细细查探不迟。
此刻远处突的传来一声大喝:“邑长大人有令,扩大搜索范围……生死不……”风太大,后面已听不真切。
“快走快走!”说着李斯半蹲起身,迅速查看周边。
虽说刚才分析颇为在理,可面对卫兵,李斯的第一想法还是跑,到了安全之地再去商讨对策不迟。
至于林晚能否跟得上,他此刻管不了那么多。
矮身就跑,将伸手拉他的林晚直接带倒在地。
顾不上跟他计较这些,林晚急速开口:“快,上树。”
林晚迅速爬起,快速扫了一眼,立刻奔向崖边那棵大树。
兵士搜捕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互相之间的交谈,倒是颇有悠闲之感。
李斯跑出几步,发现迎头不远处就是举着火把的卫兵,见林晚已经上树。
当下随便找了棵大树迅速爬了上去。
二人只隔十几步距离,树下已有兵士走过。
“这便要看看么?”
“那是一片断崖,藏不了人,若是他们跳下去,咱们倒是省事了。”
“我去看看吧,邑长大人说了不准放过任何地方。”
“哈哈哈哈哈,就你小子实在。”
几个兵士面面相觑,有个人跟着他去了断崖边上查看。
靠在刚才李斯系腰带的树上,往前探头看去,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狂风呼啸。
“奶奶的,这大半夜不是折腾咱们兄弟么?”
说着抽刀在树下胡乱砍了几下,什么都没有,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串汗珠落在他方才站立之处,沁入泥土之中,不见踪影。
树上的林晚浑身不自主的哆嗦,抱着树干的手掌总感觉滑溜溜的,理智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才不至于跌下去。
一只松鼠看了看下面,乌溜溜的眼珠子又看了看抱着树干的林晚,吱吱叫了两声,抱着一个坚果快速爬向树梢。
确定兵士走远,林晚从树上下来,身上已经被刮了好几道口子,靠在树干之上大口喘气。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李斯看着已经远去的兵士,压低声音说。
但林晚的视线却落在山脚下的戍所门口,此刻那里只有零星的几个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
李斯看林晚不动,又急又怒,就要过来拉她。
林晚猛然收回视线,定格在李斯因焦虑而愤怒的脸上,语气平静的可怕:“李大人,你说对了,若是丁洪有意为之,那他的目的的确是想坐实你我细作之罪——但他算错了一点,他以为我们会逃,而我们偏要回去!”
“李大人没看出来么?丁洪要的不是你我的项上人头,而是让你我‘畏罪潜逃,死于非命’这个结果,他们不是在搜捕,而是在清场,好确保这出戏圆满落幕,那么戍所便是最为安全之地。”
李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取代。
“回去?哪里?”李斯下意识追问。
“回——戍——所!”林晚声音不大,却犹如惊雷劈入李斯耳中。
李斯猛的瞪圆双眼,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为荒谬之言,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