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浑身抽搐,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没染血的半边脸上,额头青筋暴起。
此时的李斯嗓子里发出的不再是嘶嚎,而是那种气管被堵住后喘不上气来,濒死之人的样子。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即便林晚是知情者,但还是让她心中生止不住的升起恐惧。
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一刻她毫不怀疑,若有必要这个男人会用命去给自己争取机会。
对别人狠,他对自己更狠,这种决绝让她通体生寒。
林晚趔趄着跑到禁室门边,趴在门板的缝隙上看着外面,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惊慌大喊:“快来人啊,李大人不成了,喘不上气了,快死了,求求你们快叫医官来。”
此刻门外正值轮岗之际,旧人疲累,交了钥匙已经走出几步,听声后看了看新来的弟兄,几人自然是面色不快。
但李斯不同于寻常之人,丁洪要求严加看管,此刻若是闪失,他们难免会跟着遭殃。
仓促间,那守卫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那串钥匙。
可越是心急,钥匙越是跟腰间的皮索、破烂布条纠缠不清,发出让人焦躁的金属摩擦声。
他低声咒骂着,凑近火把想看清些。
“哎呦,燎老子眉毛了!” 同伴被突如其来的灼热吓的猛然后仰倒地,下意识挥手一挡,火把跌在地上,声音沉闷,却火星四溅。
一人上来一脚踩在火把上,破口大骂:“看不见草料堆?这么多人,那俩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能出声还怕他死了不成?若是戍所失火,咱几个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几人一听,赶忙踩灭地上的火把,暗夜中,烧焦味在四个守卫之间弥漫。
这一切都被趴在禁室门板上的林晚看了个清清楚楚。
哗啦一声,那串钥匙终于被拽了出来。
几人涌到禁室门前,侧身借着微不可察的亮光开门。
“快点,别真死里边了!”
门一开,几人瞬间涌了进去,毕竟李斯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顶不住邑长丁洪的怒火。
禁室漆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缩在角落中,粗重的呼吸声在禁室中格外清晰。
“李库吏,你可还好?”
李斯并未开口,只是嗓子里发出些不清不楚的声音胡乱应着。
“快,快去找医官来!”
李斯嗓子里又传出几声痛苦的哀嚎,话落便有俩人一起冲出禁室,边跑边喊着医官快来。
只是其中一道身影出门没跑几步便被守卫喝令不准离开禁室,那人唯唯诺诺应着,转身却走到了方才火把掉落之地。
一眼便瞥见地上几个明灭不定的火星子在暗夜中明灭不定,立刻蹲下身子,极其小心的捧着,轻轻放入几十步外的草料堆中。
而后小心翼翼吹了又吹,待到浓烟冒出才又盖了几层草料上去,而后退到禁室外石墙阴影中,盯着冒烟的草料堆,双手微微颤抖,手心被指甲掐的生疼。
待浓烟成势才装成气喘吁吁之状,扒在禁室门口低声惊呼:“大人,失……失火了!”
林晚之所以低声,仍旧是为了给禁室中留下的守卫造成更大的心理冲击,这反而会让留在禁室中的守卫想要先灭火,而不是先喊人。
按他们之前的交谈来看,显然戍所失火更能让守卫惊慌。
果不其然,林晚声音不大却立刻将禁室内的守卫全都惊了出来。
而后他们看到的便是草料堆的方向火光隐隐,但浓烈的烟火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三个守卫这一下惊的魂飞魄散,他们此刻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三人发足狂奔,几十步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待三人奔到近前,草料堆上早已遍布浓烟。
此刻带着医官的守卫在远处一声惊呼——走水了!
将火把塞到医官手中后,赶忙跑去救火。
戍所中一下子炸开了锅,喧嚣之声几乎在瞬间从戍所各处传出,而后便乱作一团。
“水……快去找水……”
草料堆前一人语声颤抖着说了一句,转身想去找水桶,却一跤摔在地上。
慌忙爬起,嘴里一个劲的重复:“水!快取水来……”
同伴并不比他强多少,他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灭火!
目睹这一切的林晚朝禁室中低声说了一句:“李大人,就趁现在,快走。”
而后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消失在阴影之中。
待医官走进禁室却是死一般的寂静,火光映照之下,禁室之中空无一人。
医官惊的跌坐在地,顾不上拿火把,连滚带爬奔出禁室,嘶声大喊:“跑了,他们跑了!”
忙着救火的禁室守卫突听医官喊叫,几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救火都忘了。
此刻他们心中就剩下一个念头——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