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妙估危机中的人和事,但这种东西与林晚而言没有价值,或者说量化这样的东西没有意义。
但李斯却不以为然,盯着那些躲在石缝间的厕鼠,眼中满是欣赏,右手轻轻捋着嘴边的胡子,频频点头。
却听李斯再次缓缓开口:“厕鼠本就数量极多,无人在意,平日里所在之地阴暗潮湿,遍地污秽,甚至连吃食都是污秽之物,那么身上毛发自然干枯,身体自然瘦小,尤其见到偶尔进入之‘人’,更是惊声尖叫,躲藏便是第一要务,污秽之地除了污物,唯一活命的便是老鼠,这老鼠必定更加遭人嫌恶,不知林姑娘可认同李斯所言?”
林晚只是机械点头,此地恶臭实在让她难以忍受,连喘气都不敢大口。
李斯继续说:“厕鼠已然说完,咱们再说说仓鼠,囿于林姑娘生活所迫或许未曾见过;米仓之中亦有老鼠,李斯有幸见过数次,不过不同于厕鼠之消瘦干枯及惊恐,仓鼠乃是肚大身粗,毛亮尾长,偶有仓门大开亦不躲避,更遑论惊叫,鼠眼之中毫无惧色,偶有尖叫却是因对人厌恶而发怒,绝非因惊惧而逃遁,不知林姑娘现在又作何感想?”
看林晚仍不作答,李斯心中得意,认定她已无话可说。
再次缓缓开口:“林姑娘如此厌恶此地,竭力求生,与石缝之中老鼠何异?不过是从楚厕逃亡他厕,你我皆为厕中鼠,此乃命数!”
听了许久的林晚并非无话可说,实是恶臭难闻,无心与他争论,但李斯将她也比为厕鼠,简直无稽之谈。
林晚冷冷开口:“好一个厕鼠之论,若是自比厕鼠,那你可知新仓在何处?而新仓就一定是米仓而非厕所?在你看来楚厕皆为污秽之物,别国便不是如此?”
李斯本想说服此人为己所用,但听她说完心中却是一震,暗道此女绝非平庸之辈,心中便有了合作之意。
“非也,独鼠易死,群鼠易活。寻仓之路艰险异常,若有智鼠同行,便可易难为简,共食仓米,身侧再无污秽之物,更遑论偷食裹腹;林姑娘善破局,不知可愿同往?”李斯之言铿锵有力。
林晚依旧平静回答:“不知我能得些什么?你的保证我又如何敢信?如果出了这“楚厕”,会不会被李大人先喂了猫?
“符传,路线和别国身份,这些若是你一人为之,绝无可能;况且塞策之事,你我绝难独善其身,丁洪其人只可为你我遮掩一时,时机一到我二人便是他的邀功筹码,若不能远离楚地,头顶便时刻有利剑高悬。”李斯之言正中林晚要害。
但林晚却再次开口,“你只所求不过米仓而已,我能为你提供‘寻仓’和‘固仓’之法,甚至成为‘仓主’。”
李斯捻须沉吟片刻,深吸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林姑娘,我知你忌惮于我,然,你我譬如唇齿,唇亡则齿寒,我若告发你藏匿‘塞策’,你必死无疑;你若告发我之意图,我亦难逃一死;丁洪乐见其成,到时将你我都算作‘细作’,他借你我之过化为己身之功,你我若不信任,还有他途?”
林晚心中秒估,深知李斯所言乃是唯一真相,但她并不甘心被他人掌控。
看着李斯微微一笑:“不错,李大人说的聚聚在理,那就如你所愿,唇齿相依。”
李斯听闻,还未来得及心喜,便听林晚话锋一转继续说:“既然如此,李大人为表唇齿之诚,便将大人所知边关及丁洪之弱点告知于我,李大人应该清楚,每多一分,‘牙齿’便更锋利一分,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
林晚之所以处处争先,一是敲山震虎,二是对李斯献计丁洪将自己污为细作之事耿耿于怀,她深知李斯其人稍有优势便要大做文章,即便这优势只是可能。
随着天色渐暗,戍所及整个武阳关都隐匿在黑暗之中,一切危险似乎都藏了起来,一如这边关里的人心。
禁室之内安静异常,不时有水滴落下,微不可察,落在林晚耳中却格外清晰。
“看好那个更卒,这东西我要了,她乃社内是指名之物,三日后若无人来提……”声音极小,飘忽不定,辨不清方向。
话音落下,士兵的声音颤抖着应了声“社……喏!”
禁室之内瞬间死寂,林晚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怎么……”二字出口李斯立刻闭嘴,但他陡然间急促的呼吸告诉林晚,门外之人绝不简单。
一个能让边关士兵恐惧的人和组织?
指名之物?
此刻的林晚无法秒估,心中只有拉满的危险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