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近前,斥骑站立在旁,示意二人进去,却听屋内传来声音:“李斯,你进来吧。”
林晚深知此刻若是不出现在丁洪面前,自己的小命就真的捏在别人手里了,这种感觉不是林晚喜欢的,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喜欢被人拿捏。
因此跟着李斯就要进去,却被看守士兵侧身挡住,林晚心往下沉。
却不知此刻石屋之内的气氛同样充斥着博弈,丁洪与李斯之间仅隔一张木桌。
丁洪看着李斯:“库房被毁之罪,李库吏可有话说?”
李斯深知罪责所在,深吸口气:“库房被毁,邑长自有失察之责,武阳又是边关重地,若如实上报,邑长恐难辞其咎,或许被贬也不无可能。”
丁洪圆脸之上,单眉一挑:“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斯心下稍定,继续开口:“若是秦国细作纵火,在您周密搜捕之下擒获此人,那便是大功一件,不止仕途坦荡,借此再进一步亦不无可能。”
话音落下,丁洪面色如常,却屈指轻轻敲着桌面。
笃——笃——笃!
敲击声越来越慢,直到缓缓停下。
盯着李斯的丁洪圆脸之上突然堆起笑容,开口:“李库吏真是好算计,容我思虑三日,这几日就委屈李库吏了。”说着便喊来卫兵,带着脚镣将李斯“请”了出去。
丁洪贪利不假,但需做好万全准备,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他可是很惜命的。
林晚看李斯带着脚镣出来,眼神询问,却见李斯上前拍拍自己肩膀,低声说:“林姑娘,你……好自为之吧。丁邑长他,唉!你若认罪,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是我李斯害了你……”说着,眼中竟滚下热泪来。
然后林晚带着心底那一丝疑惑走进石屋,低头□□衣角,只用余光观察丁洪,她需要给丁洪一个怯懦的印象,才能让自己接下来的回话被对方认可,对于弱者,他人的为难总会留有缝隙,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自己掌握主动权的基础。
“库房纵火一事,李斯说你是秦国细作,你有何话说?”丁洪开口,脸上全是烦躁。
此言落在林晚耳中,却只有“纵火”二字最为关注,从丁洪口中这两个字,那么便是李斯“之功”了,也进一步说明他不仅没有维护二人之间的脆弱联盟,而且给丁洪出谋划策,顺便祸水东引。
林晚憋了口气,脸瞬间胀的通红开口:“不是的邑长大人,请您息怒,边关文书库房失火,事关您的仕途……”
林晚顿了一下,看丁洪的面色稍缓,才继续说:“更关乎楚国安危!”
丁洪点了点头。
“我若是秦国细作,纵火之后而身不退,反被困火场?若是如此细作被派到邑长大人辖地,岂不是对大人的羞辱么?如此违背常理之事,还请邑长大人明鉴;再则,上级追查此事,大人作何解释?这不是给大人立功,而是给大人您埋下天大的隐患。”
林晚说完,丁洪上身前倾,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林晚深知对方已然心动!
因此继续开口:“真正的功劳,并非将我当做替罪羊交出去,而是保住库房中最为要紧之物。”
听闻此言,丁洪反而将身子缩了回去,显然兴趣缺缺。
林晚心中暗骂老狐狸,不过对方单手仍旧留在桌上,手指无声点着桌面。
动作微不可察,确瞒不过林晚的眼睛。
“塞策之于您和李库吏恐怕已不能用重要二字形容了吧?若能寻回……”
林晚很“识趣”的闭嘴,丁洪确豁然起身,上身前倾瞪着林晚说:“李斯告诉我,是你藏了塞策,你现在交出来,我保你安然无恙。”
有句话在丁洪心中狂吼,却无法明言——那塞策若落入秦人手中,别说上蔡,整个武阳关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想……
丁洪的架势确实让林晚有些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意外,还远达不到让她露怯的程度。
再则就是,愤怒与虚张声势的界限颇为明显。
面对丁洪的试压,林晚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淡淡开口:“邑长大人,做个交易吧。”
丁洪眼见施压不成,反而被这更卒看穿了去,收起轻视之心,点了点头。
“你要什么,说吧。”丁洪单刀直入。
“符传。”林晚回答很干脆。
“塞策什么时候给我?”丁洪再次开口。
“符传,两份!”林晚似乎没有听到丁洪的问话。
“那一份给谁?”丁洪有些诧异,因此询问。
“李斯。”林晚之所以没有隐瞒,是因为没有必要。
“我需要时间,这三日就委屈林姑娘了,来人!”
林晚和丁洪都是聪明人,因此不需要再多言,而后林晚同样带着脚镣出了石屋。
屋外微风习习,林晚的后背早已被汗透,此刻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做了一场怎样的极限施压,而所谓的赛策除了自己手上的几根红漆木简和李斯数次惊慌的反应,除此之外,对于赛策她一无所知。
与李斯关在禁室的林晚则真正的感到了那种浓烈的危险,因为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如芒在背。
待林晚脚镣声远去,丁洪才起身自语:“哼!棋子而已,也敢妄图执棋?”
“这事儿可别再跟‘混沌社’那帮疯子扯上关系”想到那些人,无名火起,怨毒从眼底涌出,但丁洪心中还是打了个冷颤。
只是华服之下虽有护甲,亦觉冷意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