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第二根立柱通体燃烧四成”
“左手第一根立柱柱顶燃烧五成”
“左手第二根立柱整体燃烧七成,但距离太远,后面的格架火势正旺,若是冲过去大概率刚好倒塌,逃生几率反而最小。”
对火势的观察显然不止林晚,李通古也在计算,因为他带着林晚尽量避开火势往左边移动。
“别动,在这里等。”林晚的声音很冷。
“等什么,等死?”视线在房中游移的李通古显然被林晚的话惊了一下,反唇相讥。
听着李通古的暴怒质问,林晚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
李通古刚要开口,却听轰隆一声,右手第一根立柱再也支撑不住,对着房门重重砸了下去,房门位置的半面墙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就是现在,快走!”林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李通古心中狂喜,求生的本能让他奋起余力,拖着林晚硬生生冲了出来,扑在地上感受着难得的凉意。
天朗气清,清风拂面,让人忍不住深吸口气。
咳咳咳!咳咳!
但这救命的空气却像一把尖刀扎进喉咙,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林晚整个人在地上缩成虾状,泪如泉涌,视线模糊。
直到几次呼吸之后,方才有所好转,但喉咙中的刺痛并未消散,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马蹄声,附近有战场?”林晚转头看向李通古。
“此乃边关,有何稀奇?”语毕,李通古心头浮现的却是林晚火场中抬头掐诀的样子。
林晚看李通古只是敷衍,脸朝着在在大火中不断坍塌的库房,眼神怔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队骑兵出现在不远处,李通古心底震动,但依然转头笑吟吟看着林晚。
“稍后莫要多言。”
林晚不搭话,只点了点头。
骑兵队停在近前,当前队长身穿胸甲翻身下马,吩咐其他人立刻救火,但房木本就助燃,此刻又是大火成势,茶盏功夫几乎只剩烧黑的残垣断壁。
手中攥着马鞭对李通古简单拱手作揖:“李库吏,库房中可有舆图?”
李通古点点头,骑兵喉头滚动,继续问:“军籍呢?”
李通古并不答话,反而对着那名骑兵深深作揖。
那人深吸口气“既是如此,我便如实上报,李库吏恐怕要受车裂之刑了,追查下来更是祸及家人,罚为官奴。”说着腰间的刀已弹出一截。
“李库吏,听闻古人最喜退位让贤,你也是读书人,不知可否让贤?”斥骑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李通古早知文书库房被毁是死罪,但心中总还有一丝奢望,或许会看在自己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留自己一命,但这斥骑如此说,瞬间便让他脸色煞白。
此刻库房火势渐小,灼热感已然大大减弱,但李通古心中只有屈辱,无尽的屈辱。
谁都能来踩自己几脚,而这库吏也不过是让自己一家老小果腹罢了。
他转头看了看身侧的林晚,的确是个不错的替罪羊,但他李通古不想做那个重利而忘义之人。
况且林晚能作证,这场大火跟他无关,且整理库房木简并无任何失误。
若被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李通古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可当李通古余光扫到林晚手单手掐诀之时,火场上那一幕再次涌上心头,若将后背交给此人,他实难做到。
但下一刻斥骑眼神发冷,手便抹上了刀柄。
李通古上前半步:“更卒林晚就在眼前,何必累及他人?” 说着便回身看了眼林晚。
对于李通古瞬息之间完成站队,顺手还补上一刀的行为早在林晚意料之中。
因此面上毫无变化,哑着嗓子开口:“如果是我纵火,怎么会白天纵火,还留在库房之中?杀了倒是简单,上级如果追责,不知你要怎么解释?恐怕让人替代李库吏的计划也无法进行。”
林晚几句话便切中要害,斥骑眉头紧皱,看向李通古,手上动作却已顿住。
虽然李通古致文书库房被焚毁,此一罪他便可将之就地砍杀,但这更卒所言颇有几分道理,甚至带着威胁。
李通古眼角余光扎在林晚脸上,悔不当初,若不是斥骑在此,必除之而后快。
“来人,将二人关到戍所禁室。”斥骑队长说完转身上马,手一挥便有救火斥骑应声走来。
说是救火,其实也就是找寻已成灰堆的库房能否有残留木简,结果可想而知。
李通古面如死灰,眼底的怨恨几乎压制不住,但林晚斟酌着,语声如蚊:“李大人可曾听闻‘塞策’?就是那种一端有……不知李大人当初库房翻找的可是此物?”说着手中露出一截涂着红漆的木简。
再见此物,李通古遍体生寒,眼神如针,语声极怒却极低:“你待如何?”
“合作,活命。”
面对林晚的提议,李通古怒火中烧却发作不得,若是让这斥骑队长知晓“塞策”之事,必有灭族横祸。
李通古看着林晚,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心思如此缜密,确是生平仅见。
深吸口气,只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