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多谢苏大人了。”乐暮捂脸失笑,应下了。
“哎,下官该做的。”苏隅一回头,踹了苏卿一脚,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出去为乐太医探探风头!”
“爹!您便玩罢!头上那几根毛迟早掉干净!回头娘也嫌您!”苏卿丢下几句话便跑出了房间。
“嘿!小兔崽子!给老子回来!”苏隅对着空气踹了一脚,踹空了,掉下几根头发。
“小苏大人就是这么个性子,苏大人莫气,现下时候不早了,苏大人初来稷川,该我请苏大人才是。”乐暮嘴角抽搐,低头对着苏隅行了个礼。
“乐太医客气!”苏隅朗声道,“但苏某断不能叫上司掏腰包,这顿我请乐太医,也谢过乐太医对我那犬子的照佛了。”
乐暮淡淡一笑,随苏隅出了怡氰楼,这地方离乐府近,离春闱之地也只隔了一条街,做事方便。
“还有一事乐某需说明。”乐暮同苏隅走在街上,两人竟差不多高。
“乐太医请说,苏某洗耳恭听。”苏隅正色道。
“太后的意思是把小苏大人送去做福宁殿的录白女官,为自家人提供情报。”乐暮淡淡道。
“这……”苏隅也知悉,做了录白女官以后没前途,也不可能走出慈元殿,说到底便是个下人。
“我见小苏大人的字堪称神家造化,不忍叫她做个录白女官,便自作主张替她安排了后事,但可能没什么用,想来想去还是先告知苏大人为好。”乐暮从衣袖里掏出张宣纸递给苏隅,又道,“这是小苏大人交与我的投名状,听闻是她背过的诗词。”
苏隅看着手中有血有肉但没骨架的墨字,眉心跳个不停,整张脸处于一种将笑不笑的状态,半晌才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多谢乐太医。”
“小事,苏大人不是要请乐某吃饭么?便拿这顿饭相抵好了。”乐暮目视前方,回道。
“哎!乐太医说的是。”
苏隅拍了拍衣袖,老头不大不小一个官穿了身打补丁的布衣,衣服颜色不怎么鲜艳,灰黑色,一有些灰尘便能看出来,看苏隅这一身尘土,保不齐是为了看苏卿独自架马来接过因不会骑马摔了个人仰马翻,这才在路上换了马车,不然以苏隅的性子,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给苏卿,乐暮应当能见到那匹马。
“掌柜的,温壶酒。”
苏卿跑在前面寻了个看样子不错的酒肆,招呼了掌柜,转身对后面不近不远的两人挥挥手。
乐暮见了,抬手摆摆手,远远看着好似扇了苏卿一巴掌,苏卿摸着自己的脸,胳膊撑着胳膊,手指略过自己的双下巴,偏头俯首龇牙咧嘴嘶了声。
“令嫒性子不错。”乐暮微微颔首,收起笑容,对苏隅又摆出了那副老者的样子,面无表情道。
“小女叫老夫惯的不知天高地厚,还请乐太医见谅。”说的是“不知天高地厚”,实际上还放低了声音,怕苏卿听见,苏隅经常在外忙活,不怎么看顾苏卿,倒是顾及着她的情绪,生怕她是个敏感的性子。
“无碍,小苏大人正和乐某心意,就是不知苏大人可否忍痛割爱叫小苏大人留在稷川了。”乐暮道。
“这丫头尚未经人世百态,不知外人所言不可尽信,还请乐太医多加照佛。”苏隅挂着笑的脸忽的正色,若非在大街上,他怕是会跪下给乐暮磕头。
“小事。”乐暮道。
两人放慢脚步聊了一路,总算追上了苏卿,酒搁在桌上温好了,还有不少肉饼素菜素汤,一桌上还是素的居多。
“你们总算来了,我银子都给了在这儿干等,还以为你们不吃了呢。”苏卿坐在凳子上,把筷子搁在碗上。
“路上有事说与你爹听。”乐暮把苏隅迎上凳,自己也坐下,笑道。
“乐太医可别计较,昨日我去太医院寻你,医官都说你忙着审香莲,我打听到你喜喝药茶,酒便没备你的那份,看我爹喝醉耍疯做乐便好了!”苏卿说罢,还真给苏隅倒了碗酒。
“你酒量不行,不敢同为父喝,不然你我父子一同给乐太医逗乐岂不痛快?”苏隅喝了酒。
“父亲既擅长干此等事,女儿便不参与了,免得坏了您的事!”苏卿一字一句板板正正,说的气宇轩昂,活脱脱一个忠肝义胆群英荟萃之首。
“去你大爷的,小兔崽子,老子喝便老子喝!”苏隅干了这碗酒,又拿着备好的水喝下,道了声,“爽!”
“我就说我爹不行吧?喝碗酒还得随时备水。”苏卿坐到乐暮旁边,附耳道。
“我听到了!”苏隅耳朵极好。
“乐太医,我见你唇色不深,想来是有胃病,温州便时常有流民来,爹同我说他们唇色淡白,便是胃病不轻,所以为你备了些素菜,我同爹吃肉也少,还是素菜来的痛快,今日我们以水代酒,一醉方休!”苏卿举起碗同苏隅手里的水碰了一下。
“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
乐暮也举起碗,三人撞出几口水,沿着三碗中间的缝隙掉在肉饼上。
之后几人当真喝了一上午。
……
“王爷,夫人交代的事办完了,香莲也死了,你说为何夫人还不回来?”纸衣坐在石凳上双手在石桌上一搁,把下巴埋在臂弯里,院子里只余他们两人。
“她去招待苏隅了。”沈听安对长辈没什么尊卑,现下轮的是他们的事,方便入耳便是。
“阎王不来我都有些寂寞了。”纸衣踢着石凳,百无聊赖地抠桌子。
“我会转告她的。”沈听安没跟纸衣坐一起,倚在墙上看奏折。
“别别别!我错了!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次吧!”纸衣忙不迭求饶道。
“转告什么?”
纸衣一回头,见阎王坐在墙头翘着腿,一手撑首好不自在。
“阎……乐大人!来玩行酒令么?”
“行啊。”乐暮跳下墙头,走到纸衣面前,“怎么玩?”
“隐君子!我把弟兄们都唤来王府了!”
“缺个人。”
乐暮抬手呼出问安,对着问安附耳说了几句,问安行了个礼便转眼消失。
“什么人啊?乐大人提前交个底,弟兄们也好准备一下。”纸衣贱兮兮凑上前。
“你不认识。”乐暮笑眯眯道。
纸衣看透了这人,捡了块石头坐回石凳上,从腰间掏出把匕首,敲着石鱼打经念佛。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