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时知院,恕下官眼拙,一时未认出来,失敬失敬。”安余且看清了来人的紫色朝服,近来变人的只有宰相那个位置。户部管国库,一不小心便会成为风口浪尖,他笑着奉承道。
来人一头银发,淡红色的眸子里隐隐可见远处的议事殿,他掀了掀眼皮,同沈听安道了声好,又看向对方怀里的雪狐。
“宠物不可带上殿,王爷可得记着规矩。”
“时知院说的是。”沈听安随意一眄,见了时衍的狐狸眼,温顺一笑。
“王爷昨日遇刺前可曾去过泌花楼?”这话说的不清不楚,泌花楼是上京开的最大的青楼,真当沈听安是什么闲散浪子不成?
“三爻南街一至新岁便人满为患,本王只得随师傅去北街了,况且有师傅在,泌花楼我决计去不得。”
南街离皇宫近,街巷大流小人攒动,为了做个好买卖,平日便有商人抢占先机,划出片地开各种楼,到了新岁,还会跑出不少小贩子卖吃喝玩乐的玩意儿。
“多谢王爷。”时衍丢下这么句话便大步把两人甩在后面。
“太医院那边暂不缺银子,户部近来要批银子给将士们做军饷,辛苦王爷查账了。”安余且眉心抽了一下,前任知院年老体弱,又逢罂粟一事,儿子误食罂粟几天便没了,急的老头子一晚上断了气,不然如何轮得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
“军中将士正缺这批银子回家过年,多谢安尚书了。”沈听安微微颔首,把乐暮丢给问安。
因前任知院去世,边关军这挑子便落到了沈听安头上,现下时衍来了,他之后还得写奏章给时衍。
“臣有事起奏。”时衍拿着笏板朝边上一站。
“爱卿请说。”沈奕白哪能怠慢了自己方提上来的宰相,自然希望他说出个有用的事。
“昨夜臣接到急奏,宋指挥道其贤弟宋微跑出太医院去了泌花楼,尸体被宋指挥发现于衙门门口。”
“宋指挥伤心过度,收敛宋微尸身时发现了布防图。”时衍字字铿锵有力,说的后面的官员不觉发怵。
“臣在府里写手稿待上职那几日,布防图无故失踪,去了枢密院才得知,便下了搜查令,后经宋指挥一探尸身,却寻到了布防图的副稿。”有泄密一事,时衍得把事情扯清楚,不然自己容易陷进去。
“此案涉及泄密大事,布防图尚未找到,且由刑部主查,宋戚为皇城司亲事官,熟悉稷川各地,同枢密院一同三司会审。”沈奕白显然也接到了急奏,脸色不大好看。
“臣领命。”刑部尚书裘梁蓑站出来,同时衍异口同声道。
沈奕白看向沈听安,方欲说话,便听沈听安道,“臣回府会告知乐太医彻查太医院一事,还请陛下知悉。”
“便派宋戚一起查了罢。”沈奕白听说了沈听安同乐暮新婚之夜打起来的事,倒也识趣没提教沈听安去问罪太医院,再者说了谏院大抵要吵起来。
皇城司看管皇宫宫禁,有事查事,平日不上朝,沈奕白便唤身旁的内侍出去,这事暂且没有公之于众,也不能公之于众,免得人心惶惶,圣旨是用不得了。
沈听安下了朝,从随从手里接过乐暮,把适才的事说了一遍,见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看的人心痒,揉着乐暮的头,轻声道,“时知院现下正事多,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着人。”
乐暮爪子顺着头上的毛,心里五味杂陈,那个野小子长得同自己八分像,但总要去确认一下,便微微颔首。
“你何时才能变回来?就你现下这样子也见不了时衍。”沈听安支颐,摸着腿上的狐狸。分明乐暮什么都没做,他却觉着适才乐暮好似翻了个白眼。
乐暮摇摇头,一回头,同沈听安对上目光。
“等你变回来了,我陪你去好了。”沈听安看懂了她眼里的情绪,垂下眼帘低声道。他揉着乐暮的头发,扒了半天也没看到头上的伤口,而当事人似乎压根不痛,“我且修书罢,这次事闹的不小,只能保证仅朝堂上的人知晓,保不齐刑部不会对你透露案子进展,宋戚许会寻你问些关于太医院的事。”
乐暮没什么反应,两只前爪交在一起把沈听安的衣服踩出了污痕,在紫色的官服上不甚明显,她垂眸,一抬脚,爪子指着沈听安身上的污痕。
外面下起了雨,新岁首次细雨绵绵,雨水掉落在马车上,枝头上,地上,未见雨先闻大雨的声音,冲淡了天光,街上晃悠的人影,孤寂又苦闷。
雨水掉落在地上,变为雨滴收回天空,而大雨渐息,天空复情,天色由乌色染为蓝色,人流攒动,一步步退回去,马车倒退着回了皇宫。
——“此案涉及泄密大事,布防图尚未找到,且由刑部主查,宋戚为皇城司亲事官,熟悉稷川各地,同枢密院一同三堂会审。”
——“臣回府会告知乐太医彻查太医院一事,还请陛下知悉。”
——“便派宋戚一起查了罢。”
天边轰隆一声巨响,打雷了。
“臣领旨谢恩。”
洳期甩了甩袖子,把跪着的宋戚扶起。
“宋大人,要变天了,请回罢。”
宋戚行了个礼,把从宋微身上拿下的荷包给了洳期。
“多谢洳公公,宋某一番孝敬,公公可千万要收下。”
洳期抬手收下荷包掂量着,笑的开怀,宋戚的脸在雨水间忽明忽暗,又是一阵雷声,白色的响雷于中分裂开天地,把他的脸照的惨白,还有沈听安逗弄乐暮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