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太医临宫述职,另请旨太医院准假一日,张院判欲去新岁祭典凑热闹,南郊大礼一行,能者已去,母后近来又沉疴不愈,不见人,宫内不可缺人,新岁至,灯火息,但凭勾栏里,祭典事小,不过朕去做个样子,大周国运不灭,何需朕去?为官者心系天下,朕这皇帝怎能拖了后腿?朕要留下批奏折,为母祈福,看置内侍。”
“谏院还有枢密院那边……”张居庶叫沈奕白一通歪理砸了个五花六坠,又想起言官莫为苟同,以德为先之理,问道。
“只要张大人把事办好了,期间不出问题,至多谏院弹劾朕几句,不成问题,朕之后会另行赏赐。”
“是。”张居庶拱手行礼。
张居庶是张居中的亲弟弟,张居中打小学医,张氏夫妇见张居中八头驴都拉不回来,索性砸银子去培养弟弟,张家兄弟是经乡试选上来的,春闱时运气好遇上乐暮巡考,张居中也因弟弟一举成名,叫乐暮收进太医院,兄弟俩的仕途基本是步步高升。
“哈……”乐暮手攥成拳,抬着手指低头扶额。
北郊提前布了人手,正常来说新岁不会有人去荒山,却有人跟了他们一路,备了一个营人手的量,背后之人分明是对准了沈奕白,提防着带禁军的沈听安。
南郊人多,不便当众行刺,索性把其余地点布了人,沈奕白天性爱玩,喜欢亮的玩意儿,决计会寻机跑了,先前的新岁便是典型。
北郊人少,不必担心大臣寻来,又位临高地,便于看灯,知晓祭典上非沈奕白的不过那么几个人,不过似乎沈奕白是否死了并不重要,备了那么多人手,倒似要确保把某人送出去,又不叫沈奕白发觉。
那些人若非江湖人,那殿前司少不了问罪,江湖人又没那胆子刺杀皇帝,可若非江湖人,砒霜是哪来的?
她抬头放下手,嘴角一扯,“臣知晓了,多谢陛下坦白相告。臣晓得奏折多,批不完,但也请您挺直腰板。”
沈奕白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高了不少。
“夜凉,臣不便叨扰,先行告退。”乐暮行礼离开。
皇宫内侍卫来回巡逻,内侍拿着长明灯守在书房外,待沈奕白半夜寻事生非。
长夜漫漫,余火难安,旧①时不见月,天边密匝匝围了层黑夜,莫得光。
新岁至,摄政王府早便做足了势,府里打扫的不染一尘,沈听安同坐在书房,批着奏折。
“不是下午批完了么?”乐暮坐在对面。
“宋指挥适才送来的录白,要核准遇刺情况。”沈听安批完,把折子滑给了乐暮,“宫里的事解决了?”
“有几个在书房外偷听的,不成气候。”乐暮扫了眼折子,随意道。
“时候不早了。”沈听安看了眼窗外,“聆风院收拾出来了,唤下人带你去便是,我睡书房。”
“行。”乐暮微微颔首,将折子搁在桌上。
微风入夜,一派清凉,沈听安把折子随手一掼,起身阖上窗牖,折子掉落在地,烛火下留了行墨字。
——宋某见王爷遇刺,深感悲恸,皇城司急拟奏折呈至陛下与枢密院,特此送来录白。
“宋指挥,有人将尸体送进了皇城司。”
“知晓是什么人么?”宋戚戴好手套。
“看样子是误食罂粟之人,方跑出太医院不久。”秦鹤朝疾力跟上宋戚的步伐,边走边论。
“明日尽快报给陛下,这时候出事,乐太医那边不好交代。”
宋戚行至衙门门口,脚步一顿,喉咙蓦地平白叫人掐住,脸色褪了从北郊跑回来的红润,只是发白。他看见一具青紫色尸体,那是他不学无术常去勾栏的弟弟。
凌晨将至,花开花谢,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