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宫侍者抿起嘴,以此来掩盖自己内心如惊涛般的心情,随后,更令他意外之喜的声音传来——
“不用麻烦您去别的地方拿了,这间办公室里也有治疗仪,不过不常用,让我来找一找吧,”马尔科将席菟放在沙发里安顿好,让她自己抬手拨着额发,“……好像是放在房间角落那个书柜下边的箱子里了,我得翻一会儿。”
随后他转身背对着王宫侍者,快步走到角落蹲下翻箱子。
王宫侍者确认他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转回头来看自己,随后又用目光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捂着脑袋呜呜呜暴风哭泣的席菟。
小孩儿哭得正伤心呢,眼睛都肿得睁不开,更不可能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况且这孩子才五、六岁,即使看见了,她也不一定理解得了吧。
——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宫侍者迅速从衣兜里掏出一只薄手套戴上,随后俯身去看那电子审阅本,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种索引条目都带着自动跳转功能,他在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后立刻把那几串数字记在了脑子里,随后还原屏幕到没翻动前的位置。
一气呵成,用时半分钟不到。
席菟还在哭,那个警卫还在翻治疗仪。
一群废物。
王宫侍者轻蔑地腹诽,一边不着痕迹地褪掉手套放回衣兜。
“奇怪……”马尔科一边翻找一边自言自语,“我记得就在这儿啊,怎么找不到……”
王宫侍者如沐春风的声音适时响起:“还是我去其他房间找一个治疗仪来吧。”
马尔科闻言,有些迟疑:“但是,这毕竟算我工作失误,随便找一个治疗仪过来,万一留下医疗记录……”
“身在王宫当值,自然是要守口如瓶,”那侍者非常上道,朝他微笑点头,“警卫先生请放心。我去找自己的治疗仪来,请给我五分钟时间。”
马尔科原本皱起来的眉毛舒展开来:“多谢。”
-
目送着那个王宫侍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马尔科一脚踹开那个翻烂了的箱子,随后箭步冲到桌前,轻车熟路地点开了电子审阅本的浏览记录。
坐在沙发里哭泣的席菟一会儿盯着走廊,一会儿转头看看他,哭红了的眼睛映照出分外焦急的神色:“他有没有删除记录啊?”
——谢天谢地,对方真的不了解电子审阅本的工作机制,压根没删干净。
“放心,没删干净,复原起来很快,给我五秒。”
迅速复原以后,马尔科抬手招呼席菟:“阿菟小姐,我找到了,快来!”
席菟也冲到桌边,扒着桌面伸长脖子去看那上面的内容:“他果然只找了H76和H74开头的,这是妈妈去打仗的地方。他们要害她!”
电子审阅本的位置不能动,马尔科将席菟抱起来方便她看:“别着急,按照他的步速,一来一回最少也得四分钟往上。”
席菟的视线在那一排排安全密钥上挨个扫视过去:“……好,我全记住了。”
马尔科赶快将她放下,随后把桌上的东西复原,两人各就各位,一个接着坐在沙发里捂着额角,一个回到房间角落去收拾刚才随手翻出来的那一大摊陈年杂物。
趁着那个王宫侍者还没回来,席菟一边酝酿情绪,一边跟马尔科商议下一步怎么走:“你说他会不会现在就去给那些坏人通风报信?”
“现在星际通讯除了光网以外,没有监测到其他局域网存在,光网传输会被我们的人直接拦截,所以,人力的可能性最大,”马尔科将手里收拾好的纸箱重新塞回柜子里,“我怀疑他是回去把密钥找东西记下来或者存储起来了。人的记忆会失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像您一样的本事,阿菟小姐。”
“那我们怎么办?他送我们出去的时候,会不会也想把东西拿出去?”
“十有八九,”马尔科的脑筋飞速旋转,“所以我们不能回傅宅,也不能回家,让他送我们去军部大厦,其他情报处的战友们在那里,万一非要动手的话……也好有人接应我们。”
席菟望向他的目光中有些担心:“你要和他打架?”
——不,更大的可能是,我需要杀了他。
“也许吧,”马尔科下意识攥了攥拳,心情沉重,但语气坚定,“这确实不是我擅长的事情,可是……我会尽我所能地毁掉这些人的计划。”
女孩柔软的小手牵住了他攥紧的拳头,古灵精怪的点子一个接着一个:“我让他找辆宫廷马车送我们回去,就说……我身体难受,不能坐飞梭,还有……我想妈妈,要去军部取一张她的照片回家。”
马尔科沉吟片刻,将这些零碎的建议在脑中整理了一下,下一场戏剧的脚本就这样在他们两个的共同“创作”下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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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实在是多亏您了。”
坐在马车车厢里,马尔科揽着治疗后倚在他身侧沉沉睡着的席菟,朝坐在他对面的王宫侍者低头认真道谢:“如果不是您出手帮忙……我一个人照顾阿菟小姐的话,多少有些分身乏术。”
“举手之劳而已,这是我的职责所在,”王宫侍者彬彬有礼地回应,但谦卑的笑意却并未蔓延至眼底,“但我确实感到奇怪,您先前不是说要带席小姐回到她的家里吗?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说要去军部了呢?”
马尔科闻言,讪笑了一声,面上有些尴尬:“不瞒您说,作为生活警卫,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席菟小姐的安全,顺带尊重她的一切决定。刚才您也看见了,席菟小姐有点任性,在王宫里又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哭着要找妈妈。我没那个权限去战场上把上将找回来,所以想着找一张席上将的照片代替。但是上将本人忙于工作,从来不怎么照相,据我所知,只有一张她和席菟小姐的合照,就放在军部里她办公室的案头。所以今晚必须得去一趟军部把那张相片取到手,不然席菟小姐醒过来之后,一定要跟我闹别扭、发脾气的。等到席上将回来听见她告状,那我更是这辈子都别想晋升了。”
“小孩子就是难以讨好,”那侍者原本紧锁的眉毛松开了一点,笑道,“你也是辛苦。”
马尔科转头望向窗外,附和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借着月光反射到窗玻璃上的倒影,他装作看帝都夜景,实则细细打量着侍者身上有没有可能藏着密钥信息的地方。
无奈的是,他运气并不太好,一直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七八分钟过去了。
马尔科心下疑惑,怎么还没到军部?
当他认真看向窗外时,霎那间吓得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去军部的路!
此时,恰好王宫侍者与马尔科的眼神透过窗户的反射镜面撞在了一起。
马尔科心下一惊。
王宫侍者的声音在车厢里幽幽响起、不紧不慢:“您好像一直在打量我的衣服,是在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