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灯火通明，这个点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推着购物车的顾客。

裴铮推着车直奔粮油区，动作熟练得像在规划抓捕路线。于肆年跟在他身后，目光在货架间扫视，有点茫然。

“这个，”裴铮拎起一袋五公斤装的长粒香米，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扭头看于肆年，“够你吃一阵了。会蒸米饭吧？”

于肆年盯着米袋看了两秒，眉头微蹙，慎重回答：“……有电饭煲。”

“那就是会。”裴铮把米“哐当”一声扔进购物车，“光喝粥也不行，营养得跟上。”他推着车往生鲜区走，边走边念叨，“鸡蛋、挂面、青菜……你家冰箱里除了能量饮料还有什么？”

于肆年再次陷入思考，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忘了。可能……还有上次买的吐司？过期没不确定。”

裴铮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询问这个“生活废物”。他直接转向生鲜区，动作精准迅速：鸡蛋拿两盒，西红柿挑几个个红润的，小青菜抓一把，鲜切肉丝来两盒，速冻饺子拿三袋……

动作流畅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妈子。

“先这些，够你对付几天。”裴铮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路过零食区时脚步顿了顿。他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精准定位到那排粉色包装，伸手拎起两板草莓牛奶。

于肆年看着那牛奶被轻飘飘扔进购物车，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不多时，裴队东跑跑西跑跑终于把东西买完了。他看着购物车里的战利品，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领着于肆年来到收银台结账。

等待结账时，他们前面是个带着小孩的妈妈。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趴在购物车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于肆年看——

大概是他那头微卷的红发和浅蓝色瞳孔在超市灯光下有点惹眼。看了几秒，小女孩突然指着于肆年，大声对她妈妈说：“妈妈，那个哥哥好看！像动画片里的王子！”

人不多的超市本来很安静，排队结账的人听到这一声，齐刷刷看向于肆年。

于肆年明显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迅速别开脸，假装对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陈列架产生了浓厚兴趣。

裴铮差点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弯腰凑到小女孩旁边，压低声音说：“小朋友，那个哥哥害羞，咱们小声夸好不好？”

小女孩立刻捂住嘴，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于肆年：“……”

他假装没听见，但耳根更红了。

结完账，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

这一路裴铮没再说话，于肆年也安静地看着窗外。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多了点琐碎日常带来的松弛感，还掺着点刚才留下的微妙尴尬。

回到于肆年公寓楼下，两人拎着东西上楼。

开门进屋，房间和裴铮想象的差不多——整洁，但也没什么人味。客厅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和一面巨大的白板，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空气里充满了于肆年独有的清冷味道。

厨房更是干净得像样板间，灶台锃亮得能照出人影，几乎看不到使用痕迹。不过估计是真没有使用过。

裴铮拎着东西直奔冰箱，一打开，震惊——

整整一面的能量饮料，估摸有三十多罐，各种牌子的。

于肆年本来想上前掩饰一下的，奈何裴铮动作太快，自己没赶上趟。

裴铮目光缓缓向下，隔层里，半袋疑似吐司的东西，和一个孤零零的、已经干瘪的柠檬，空空如也。

“你平时……”裴铮把购物袋重重放在料理台上，转身看着于肆年，“真就靠外卖和那玩意儿活着？”他指了指垃圾桶里空了的饮料罐。

于肆年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闻言眨了眨眼，表情认真但是心虚：“…节省时间。”

“节省时间然后把自己熬进医院？”裴铮没好气地挽起袖子，开始动作，“那更浪费时间。”

他手脚麻利地把能量饮料一罐罐抽出来，又想到于肆年可能不太适应不喝它的日子，于是留了几罐，剩下的全进了垃圾袋。

接着，米拆封倒进米桶，鸡蛋蔬菜归置进冰箱，草莓牛奶塞进冷藏室的侧面——旁边就是那几罐能量饮料，粉色包装格外显眼。

裴铮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做这些事的人。

于肆年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厨房顶灯给裴铮镀了层柔光，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看了会儿，突然开口：“裴队看起来很会做饭的样子。”

“一个人住久了，总得会点。”裴铮头也不抬，洗米下锅，水流声哗哗，“不然跟你一样？”他顿了顿，补充，“饿出胃病就老实了。”

于肆年没接话，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妈她以前也总熬粥。我小时候爱生病，就喝这个。”

裴铮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妈也是。后来长大了，我就自己学着熬，刚开始总糊。”他打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现在不会了。”

厨房安静下来，只有锅子的低鸣。粥在锅里翻滚，米香弥漫。裴铮腌上肉丝，洗了青菜。于肆年不知何时挪到了料理台边，离他很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味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于肆年问。

裴铮正切菜，随口道：“坐着别添乱就行。”顿了顿，“……去收拾餐桌。”

于肆年“哦”了一声，没立刻动。他目光落在裴铮握刀的手上，骨节分明，带着浅疤。看了几秒，才转身去擦桌子。

裴铮余光瞥见他认真的背影，嘴角扬了扬。

二十分钟后，简单的晚餐上桌：一锅白粥，一碟清炒肉丝青菜，一小碟榨菜。热气氤氲。

于肆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停顿两秒，喉结滚动，然后低头安静地吃。吃得很慢，很专注。

裴铮看着他，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魔幻。自己怎么在这儿像个保姆一样给人买菜做饭？就因为他看不惯这货糟蹋身体？

可当于肆年抬起眼，说了句“好吃”，眼里透出一点真实的暖光时，裴铮心里那点别扭又散了。

算了，他想，就当关爱同事。

“下次米没了记得买。”裴铮夹了筷子青菜，“能量饮料偶尔可以喝，别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