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时本以为那次事故,陈野打赵跃出气的时候会顺带捎上温藜芦,试探问,“你做的?”
陈野没应,算是默认。
“那个赵跃,你真的只是打了一顿那么简单?”叶雨时开始怀疑陈野说的教训和她理解的教训不一样。
“嗯。”陈野应得坦然。
打一巴掌也是打,断一条腿也是打,轻重都是打,又有什么区别。
叶雨时手指摩挲着外套的拉链,勉强相信陈野的说辞,打开手机搜索先天性地贫。
“脾亢,肝大……”
所以温白芍胸前总是挂着的书包是为了掩盖生病导致的腹部肿胀,身高才会像个小学生,皮肤才会黄黄的。
“之前楼下巷子口有人说那个井盖摔到人,还记得吗?”陈野抬头看她。
叶雨时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一脸困惑地看着陈野,拧眉费力想了想,摇头。
“在井盖摔到的那个人是她爸爸,他们店铺贴的转让也是为了治病。”陈野揉了揉眉心,走廊上的灯光,沿着他的侧颜勾勒一层白光。
叶雨时抓着他的右手紧了紧,视线从他额角快要褪去的淤青,落在他被纱布缠绕的左手,“你总是在受伤。”
其实她说错了,明明她也总是受伤。
她目光落在脚下的瓷砖,脚边的那块经常走表面已经磨花,没有了光亮。椅子下面几块倒是完好,虽然不会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脚印,但是被椅子的阴影挡着,看着灰扑扑的。
门口那几块磨损最严重,上面贴着的隔离带标志都被抹掉了色。
叶雨时平静下来,指腹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骨节处一些细小的擦伤。
陈野偏头望着她。
明媚的五官笼罩着一层愁云,将那漂亮的眉毛压弯几分。
“你做的很好,第一时间报警,打120把人送到医院,你做的真的很好了。”叶雨时不想陈野因为这件事陷入过多自责。
ICU门打开。
医生面容疲惫,口罩取下一侧,鼻梁和脸颊上印着口罩的的压痕。
专业术语叶雨时听不懂,但是医生的语气和神色,也能判断出情况并不乐观。
“这边这边。”两个民警搀扶着一个圆规一样走路的中年男人。
外套半边的领子都压了进去,头偏着,只有右半边的身子能勉强拖拽着左腿维持行动,左手像是鸡爪子一样勾在身侧。
他眼中浑浊湿润,嗷一嗓子哭了出来,嘴巴张张合合,想要扭头,那偏着的脑袋也只是微微动了动,只能费力地转动眼球。
连个民警搀扶着,安慰着他别激动,一边顺着他的胸口。
陈野上前,先是道歉,然后转述了医生的话。
那人的啜泣声音才慢慢低了下去,舌头像是打了麻醉,吐字不清晰,警察带着人去到了医生那边的值班室。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拉着陈野回去,等待交警察的责任认定书,“按流程其实你不应该留在这里,可能后续……”
陈野吸了一口气,他认同叶雨时的话,“嗯,流程确实该这样,会少很多可能出现的麻烦。”
他什么都知道。
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人真的出不来,看交警划分他的次要责任,该给民事赔偿他不会推辞,也可以承担温父疗养院照顾费用。
地铺睡着的人打起了呼噜。
天也蒙蒙亮,叶雨时的头发也干透。
安静的医院脚步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人提着饭盒叫醒了地铺上的人。
叶雨时靠在陈野肩膀,隐隐有下滑的趋势,他抬手拖住了她的脑袋。
“哧溜哧溜。”
旁边那个睡地铺的人被子已经卷了起来,正捧着饭盒喝粥。
陈野吃饭从来不会这样,他连吃爆米花都没声响。
叶雨时困意被吵散了大半,意识还有些昏沉,她抬起头,揉了揉脸,摸到脸上的压痕,看到陈野衣服肩膀明显的褶皱,有些懊恼,“我怎么睡着了,说好是轮替的。”
陈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我不困,你回去补觉,这边我叫个护工。”
“我先去给你买点东西垫垫胃。”她走进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不少。
医院楼下的街道一些卖早点的铺子早已围满了人,一些骑着三轮出摊的小贩是忙的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