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时犹豫要不要买个，愣神间。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踩着滑板冲来。
“哐”
男生身形不稳摔了下去，滑板飞出。
身体被一个力道拖拽后仰，脊背猝不及防撞进宽阔的胸膛。
陈野的手还抓着叶雨时的肩膀。
滑板的边缘还是擦过小腿，一阵火辣辣的疼。
男生有些狼狈地起身，衣服和脸上带着一些土，摔得不轻，走路带着踉跄，“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男生脸上带着无措，一旁的滑板的轮子还在转。
叶雨时抓着陈野的手臂站稳，强忍着疼，右腿悄悄退了一步，交叠并在左腿后面，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她可不想被人撞见她不会受伤的异常。
男生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快速跑了出去，“我去买药，先等一下。”
他边跑边回头，“我不是逃跑，我很快回来。”
看到人走，叶雨时下意识去拉陈野，想赶紧走到没人的地方。
摸了个空。
小腿被一只大掌握住，恰好覆盖住那伤口。
陈野正蹲在她脚边，低着头。
过了一会，小腿的灼热刺痛慢慢减轻，叶雨时觉得应该愈合了，粗催道：“走吧，没事了。”
掌心的湿热和血液的黏腻感还在，他慢慢松开手，掌心一片赤红。
她本来就白，那道伤口印在腿上想要忽略都难，外翻的皮肉显得有几分狰狞。
天色阴了下来，太阳躲到云层后偷懒。
“可能等一会就好。”叶雨时弯腰扯了扯裙子盖住小腿的伤口，裙角划了一道口子，布料蹭起了毛边，边缘还带着一点灰。
陈野没说话，眉头皱了皱。
“可能要再多等一会。”叶雨时不知道在宽慰陈野还是在宽慰自己，她真切感应到，这是时空给她的倒计时信号。
她，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十分钟后。
重新回到出租房。
伤口边缘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
压抑像气球一样挤进这个小小的出租房，把两个人都推向小小的角落。
陈野蹲下，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寂寥，拿着棉签蘸着碘伏消毒。
他看着冷冷的，下手却又意外的轻。
消毒后又拿出药膏慢慢涂上去。
伤口沾到药膏的冰凉，神经不自觉紧绷一下，膝盖连带着肌肉微微颤动。
“疼？”陈野停下动作，眼底一片平静，却又让叶雨时觉得他周遭的气压低到过分，自己像是一只被迫贴地飞行的蜻蜓。
“有点。”
手像是刚长出来一样不听使唤，不知道怎样才好，陈野胳膊感觉都僵了。
药膏涂完，陈野脊背出了一层薄汗，他把药膏拧上，缠上纱布，“想看极光吗？”
叶雨时：？
五月份看到极光的概率和买彩票差不多。
“想看吗？”陈野又问。
陈野半蹲着，叶雨时坐着，二人气息极近。
他的眉头微皱，眼睛漆黑晦暗，无声又压抑，让叶雨时想到南城夜晚的浪潮，只要靠近就会被淹没。
“这样不太好吧。”
叶雨时做贼心虚地左看右看。
陈野在墙头朝他伸出手，戏谑道：“你害怕了？”
一句话精准戳到叶雨时的反骨,“切，小看人。”
陈野拉住叶雨的手臂，抓紧，用力，把人拉上了墙头。
等人站稳，他看了看叶雨时的小腿，拍了拍手跳了下去。
由于五一假期学生都回了家，白色的教学楼分外安静。
主道两侧的梧桐树枝叶交叠，时不时发出沙沙响声。
叶雨时猫着腰跟在陈野身后，“会不会被抓啊？”
陈野打开手机灯，一间间照着门牌找实验室，余光中身后的人矮了一大截，有些想笑，“学校放假，谁会来？”
叶雨时看着陈野，直言：“你啊。”
陈野轻哂一声，带着她停在三楼末端，他推开半扇窗，探头往里扫了扫，回头将把手机递给叶雨时，“拿着。”
叶雨时刚拿稳手机，就看到陈野单手撑着窗沿轻轻一跃。
教室里只透着一点朦胧的月色，蓝色课桌一排排整整齐齐，“人呢？”
空落落的教室荡开一点回音。
“啪嗒”
金属咬合的声响格外清晰。
教室门从里被拉开，陈野靠着门框，微微扬了扬下巴，带这点不经意地笑，“还不进来。”
陈野一手举着手机灯在教室四处打量，衣角拉链时不时擦过桌沿，发出细碎的轻响。
叶雨时呼吸都放慢了。
不一会看到他从柜子翻出几个烧杯和酒精灯。
他低头检查一番，往烧杯里倒了点看着像是沙子一样的蓝色颗粒（硫酸铜）。
拿出打火机。
“叮”
掌心火苗跳跃。
夜色漆黑，酒精燃烧发出蓝色火焰。
陈野关掉手机照明灯。
烧杯中那燃烧的火焰慢慢从底部长出，蓝色绿色紫色梦幻一般涌出，骤然翻涌盘旋交织。
陈野眉眼舒展，银色打火机在指尖灵活翻转，他骤然俯身双手撑在桌子上。
摇晃的光影中，他微微侧脸。
女生眼神专注，极光在她瞳仁跳跃。
发顶若有的若无的呼吸扫过，一抬头，撞进男生漆黑的眼眸。
光影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喉结线条清晰，他唇角微微勾起，张扬，肆意，又带着点散漫。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只剩下极光的梦幻。
“好看吗？”陈野好整以暇看着她，“五月也能看到极光。”
跳跃的极光打乱二人的影子，时高时低，时近时远。
呼吸一滞，半响，她才点了点头。
“还有更好看的。”陈野抬手，拿出一个更小的烧杯，又倒出一些颗粒（还原铁粉）。
那团极光瞬间迸发出万千星辰，绚烂耀眼之中是他的眉眼。
“比他带你看的极光如何？”
过不去了是吧。
叶雨时刚要张口。
一道强光扫过陈野的眉眼。
“有人来了，快走。”
叶雨时拉着陈野的走往外拽。
那人纹丝不动。
“你的好看，快走吧，别被人抓到了。”
陈野轻笑一声，盖灭酒精灯，重新放了回去，才慢悠悠跟上叶雨时。
“是谁在哪？哪个班的学生？”
“我看到你的脸了，主动坦白，我就不通报给你班主任。”
……
保安急吼吼的脚步追来，手电筒的光四处乱晃。
教室内的极光还在跳跃。
陈野反握住叶雨时的手，五指张开，抓紧。
弯月下，裙摆飞扬，男生手臂绷紧。
晚风吹拂面颊，二人脚步穿过一颗颗梧桐树。
女生头发散开，发带飘动，一起奔入无尽的夜色。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远。
极光燃烧殆尽，渐渐熄灭。
摩托车的嗡鸣载着二人，踏入这场冒险的逃亡。
曲折的窄巷，淡淡的潮湿苔藓气味，交叠错落的呼吸。
“我们不是他们的学生，为什么要跑？”叶雨时摘下头盔，歪了一下头，忽然反应过来。
陈野跨坐在摩托上，双腿支着地面，手里拿着刚摘下的头盔，他随意把压扁的头发往后撸了撸，才回头看她，学着她的模样微微歪头，脸上带着点轻松的得意，“你先跑的。”
二人相视一笑。
“笑什么？”叶雨时故意问。
“你先笑的。”陈野附和。
“哼。”叶雨时抓着陈野腰侧的衣服借力，下车。
力道忽然向左偏移，陈野绷紧了左腿稳稳支撑平衡，肌肉轮廓在笔直的裤筒微微显出轮廓。
头发擦过他的脸侧，淡淡的清香带着苏苏麻麻的痒。
腰侧的手也收了回去。
陈野被深吸一口气，长腿一跨，站了起来，跟在叶雨时身后上楼。
伸向口袋摸钥匙，手感不对，立即把身上的口袋都摸了个遍，捞了一手空。
“怎么了？”叶雨时看陈野眼神凝重，以为是钥匙掉了。
她垂眼看向陈野的口袋，有个尖锐僵硬的东西支棱起明显的轮廓。
叶雨时伸手去摸，纤细的手指摩擦过腰部，陈野感觉半边身子都有些僵。
一串钥匙挂勾她纤细的手指上叮铃响，“这不是钥匙吗?还找什么？”
钥匙抽出，衣服恢复平整。
陈野视线落在她披散的头发上，“你发带呢？”
叶雨时扬起手臂，绿色的发带缠绕住白皙的手腕，“刚刚跑的时候散开了，我系手腕上了。”
“我出去一趟。”陈野别开眼手指攥住衣服下摆，楼道内的声控灯渐渐亮起。
“我跟你一起。”叶雨时不放心。
“一会就回来。”
叶雨时立即跟着下楼，只追到到空气中残留的摩托车尾气。
……
她折回，去进浴室洗澡。
“嗡嗡嗡”
电话已经响了几遍。
叶雨时头发还在滴水，手上还有泡沫，随意在在水龙头冲了一下，指尖还滴着水渍。
来电是陌生号码。
“喂。”
“桑南卧龙岗派出所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