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撕掉一半的广告,要翘不翘的,重新拍平,贴好。
他吸了吸鼻子,握着手机紧了又紧,仅仅一个名字就足以让他慌乱。
“叮”
电梯缓缓走出一人,皮鞋锃亮,西装得体,在外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脸上带着和煦笑意的闻鹤山。
“然然……昨天有些发烧,他一个人去机场我不放心……”
陈野脚步停在在病房门外听着闻鹤山对连惠卿的解释。
他嘴里竟然能吐这种话,怪不得沈纪然说他是个好父亲。
他在病房里表演着一个自责愧疚的儿子,安慰着病重住院的对他冷漠母亲。
陈野靠在门边看着闻鹤山演这一出感人肺腑的母慈子孝,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那一抹讥讽被闻鹤山敏锐的捕捉,削出来那长长一条的苹果皮忽然断开。
他抽出一张纸巾垫着,两指捏起起丢进垃圾桶。
刀子在手中攥的更紧,虎口绷紧泛着白,直接削掉了大半的苹果。
连惠卿看不下去,发话:“别削了。”
闻鹤山烦躁的想要抽烟,摸到烟盒才想到这是医院,他咬了一口苹果,那苹果像是嚼不烂的石子一样在他腮帮子撑起轮廓。
他嚼了几下也没咽下去,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你忙就不用在这呆着。”连惠卿看出闻鹤山的烦躁。
闻鹤山喝水漱了漱口,看了看那快要下空的点滴,摁下呼叫铃,“再忙,也没有您重要。”
陈野不想待在这继续看闻鹤山虚伪的表演,揉了揉眉心,扔下一句,“我先回去。”
闻鹤山指着门口消失的那一抹身影,啧啧道:“你看看,你的宝贝孙子,这边人还躺着呢,他就迫不及待要走。”
连惠卿只觉得头疼:“你想气死我,就继续说。”
闻鹤山一噎,“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
陈野迈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小跑的脚步追来。
李阿姨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回去好好睡一觉,这里别担心,我在呢。”
陈野循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机械点了点头。
李阿姨又拿出一个热鸡蛋,塞到陈野手里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示意,“热鸡蛋滚一滚。”
陈野听着李阿姨叮嘱小孩一样的语气,感觉额头的那块淤青忽然开始疼了起来。
像是冬日的冻伤,一直冷着时候没有感觉。直到暖意袭来,那原本相安无事的冻伤泛起抓心挠肺的痒,怎么也止不住。
李阿姨转身往病房走,又回头不放心叮嘱,手里还比划着,“记得拨壳滚。”
他不习惯这般的亲近,或者是根本不会应对这样的亲近,张口总是会词不达意,“我又不傻。”
李阿姨面色带着一丝责怪,眼睛却是笑着,“你这孩子。”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陈野已经消失在走廊,混入来往的人流。
五一本是放假的节日,可是那些店铺商场和餐饮店的工作人员好像都更忙了一些。
陈野看着手机许多的未接来电和信息页面99+的红点,摁下了关机。
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像是夏日焦躁蝉鸣,吵的耳朵疼。
陈野的心脏仿佛被强制塞满跳跳糖,怎么都静不下来。
陈野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是个好天气。
头盔带上,隔绝一切与他无关的热闹。
一路向南。
夕阳渐沉。
橘红的光晕照在黑色书包的银色拉链投下一抹彩。
拉链头随着飞驰带起的风来回跳动着节拍。
那抹色彩渐渐淡去,节拍也停下来。
天黑了。
桑南到了。
又矮又破旧的出租房。
阴暗窄小的巷子,站在楼道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
很吵。
陈野在出租房绿色铁门站了一会,声控灯熄灭。
长时间的骑行导致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拿出钥匙这样简单的动作他摩挲了好久。
离开没多久,锁孔上已经隐约有了锈迹。
“哗啦”
钥匙插进锁孔,声控灯短暂的亮了一下。
他又回到这里。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