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浓眉上还残留着水渍,水珠顺着眉骨滑落。
一双眼睛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头盔遮住了紧抿的薄唇,也遮住了大半的情绪。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光影飞速后退。
漆黑的摩托车身线条凌厉,像是一头猎豹。
陈野握着把手猛然加速……冲进黑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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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时和陈野是凌晨从桑南出发到的江城。
出租车开到一栋临江的高级公寓楼下。
陈野下了车径直走到保安亭。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保安恭敬的点了点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扬起一个温和地笑。
然后陈野丢下一句“有事”就不见了踪影。
叶雨时还没从陈野的背影里回神,保安已经走了过来,带着白色手套的掌心放着一串钥匙,“我送您上去。”
房子是上下两套打通的。
沙发和茶几板板正正,很空,没有半点烟火气息,像极了供人参观的样板房。
天色已经变暗,站在落地窗前能看到整个江城。
华灯初上,沿江的车流和路灯连成一条绸带,万家灯火汇聚成璀璨的星河。
客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占了整面墙的时钟。
是个少见的24小时制。
指针是跟墙面嵌合一起的,上半部分是白色,下班部分是黑色,一条笔直的分界线将左右对应的6-18拦腰截断,导致这两个数字一半黑一半白,像是白昼和黑夜的对峙。
“叮咚”
门铃响起。
叶雨时以为是陈野回来了,几乎是立刻起身。
门被推开露出的是路明的脸。
“野哥,还没回来吗?”路明反手带上门,随手把手中打包袋往吧台一放,塑料袋发出窸窣碎响。
叶雨时失望摇了摇头。
“嘟嘟嘟……”
路明拨通号码,等了许久电话突然被接通。
“在门口。”声音低哑,带着说不清的沉闷,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话音刚落陈野就推门进来,随手把头盔仍在沙发上。
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下颚处多了几点淤青。
叶雨时清楚记得,凌晨从桑南出发时,他脸上还没有这块伤。
那淤青的轮廓,明显是手指的形状。
陈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吧台坐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随意丢在台面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瓶子从里面滚了出来,其中一瓶掉到了地面。
咕噜噜转到叶雨时脚边。
是酒。
他心情不好。
叶雨时弯腰捡起那一罐酒,瓶身上凝的水汽在指尖蔓延开来,“出什么事了?”
陈野弓着脊背,视线落在吊灯在易拉罐上投下来的光点。
沉默。
路明见状,连忙打圆场,故作轻松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啤酒怎么能不配烤串,我下楼去整点。”
陈野突然起身,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一起。”
叶雨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有话说故意避开自己。
电梯缓缓下降,密闭的空间,空气都好似凝滞了一般。
陈野懒散依靠着电梯壁,看着不断跳跃的数字。沉默了几秒,压低了嗓音,把事情简单告诉了路明。
路明瞳孔微微颤,怔怔盯着陈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胸膛的呼吸剧烈起伏,咬紧牙关骂了一句,“畜生。”
二人走到楼下站着,路明还在念念叨叨说着什么,陈野有一句没一句听着。
这里没有桑南那个出租房每天都能听到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没完的碰撞,也没有半大的孩子的吵闹打骂和嬉笑,更没有因为谁家门口放了个鞋架占用了丁点楼道,就能吵嚷半天的争论。
安静的过分。
“野哥,要不我们去春长观求个签吧,你最近……”路明叹了口气,把那句“你最近太倒霉了”咽了回去。
陈野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高楼挡住了,只看到一点模糊的光晕。
“那里的签很灵的。”路明见他没反驳,又絮絮叨叨补充,“我妈当年怀我时候,特意跑去哪里求了平安签,说能保佑我一生平安顺遂,前路光明如炬。”路明回想起来他从小到大确实没什么特别烦心的事。
“再说吧。”陈野双手插进裤袋散漫着步伐折回去。
路明:“不吃烧烤了?”
他是真心有点想吃了,不死心的强调了一遍, “那家挺好吃的。”
“不吃就不吃,那明天一起去求个签转转运。”
依旧没应声,路明叹了口气,抬步正要走。
“几点?”
路明眼前一亮,忙道:“七点。”
陈野没再说话,算是应了。
路明见赶紧趁热打铁:“那儿的素面也挺有名的,大清早的,去吃碗素面也不错。”
春长观离公寓不算远,道观隐在半山腰,青瓦红墙,被晨雾笼着,透着点缥缈的仙气。
他们到的时候,道观里已经有了些香客,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手里提着香,虔诚地朝着大殿的方向走。
路明熟门熟路地领着陈野往求签所在的偏殿去,嘴里还念叨着:“这儿的签分上中下三签,据说求姻缘和前程最准,我妈当年给我求的就是上签,你瞅瞅我这人生,顺风顺水的。”
陈野没接话。
叶雨时目光扫过偏殿里的匾额,上面写着心诚则灵四个大字。
陈野抽了签文,看着手里的黄色的小卡片,右边写着:人生旅途,有荣有辱。左侧则是:把握命運,自掌乾坤。
中间是签文:第五、旱荷得水,卦比有水來澆荷,生意買賣利息多,婚姻自有人來,出門就不受磨難。占此卦者,得貴人扶持之兆。
风从偏殿的窗缝里钻进来,卷起案上的香灰。
叶雨时皱眉看着手里的签文,还没看完就被路明凑过来一把抢了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下下签,赶紧烧掉。烧掉了霉运就散了。”签文已经化作一团灰烬。
她抬眼看了看挂满红绸的祈愿树,手里的那根跟在手上缠绕了好几圈。
路明不放心的叮嘱着,“可以写三个,别浪费了。”
陈野抽了签就兴致缺缺,站在一旁看着叶雨时一笔一划写着。
写完后,她用力甩着手中的红绸,想挂到最高点。
扔了几次都没成功。
陈野看不下去了,“你写了什么?老天都觉得为难。”
净说些不爱听的,叶雨时唯恐字条被陈野看见,反手背在身后,“要你管。”
陈野伸出手,闭着眼,在空中对叶雨时抬了抬手,示意帮她扔。
凭着感觉往上一抛,第三次才成功,那根红绸挂在最高点那根树枝上,独树一帜。
“陈野你真厉害!”叶雨时毫不掩饰夸赞,抬头看着飘动的红绸带。
陈野慢慢睁开眼,视线落在叶雨时脸上,余光是那些香客一个个交了钱,心满意得拿着同样的红绸。
真的灵吗?
愿望会因为写在那些批发来的红绸上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