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闻鹤山毫不留情把他塞进衣柜。
“嘭”
柜门关上,落锁。
衣柜的空间很窄,他只能蜷缩着身子,黑暗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将他淹没。
哭也不敢哭,因为哭泣会让闻鹤山扭曲的心理更加兴奋。
只要静静地就好,只要静静地,闻鹤山自己就会觉得没意思。
这场惩罚就会结束。
黑暗里的恐惧被放大,时间被延缓。
陈野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只记得醒来的时候一个人躺在房间,外面的天就是现在这样。
灰蒙蒙的,分不清晨昏。
其实他刚开始不懂得闻鹤山为什么那么恨他,渐渐也从闻鹤山对他的打骂中拼凑除了那么一点真相。
因为恨他的妈妈陈弦月,所以对他也是恨屋及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陈野不耐烦拿出来一看。
是闻鹤山打的。
陈野熟练摁下侧边的电源键,静音,随手将手机丢在桌子上。
手机贴在桌面发出嗡嗡的响声。
陈野皱了皱眉,眼看着就要自动挂断的时候,伸手把手机捞起来,点了接通。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
陈野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手指颤抖了几下才点击回拨,电话那头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就那么晾着,始终不接。
胸痛剧烈起伏,连带着呼吸都变的粗重,眼圈带着一丝红,仿佛灼热的火焰要把整个人吞噬。
手紧紧攥着手机,骨节都泛着白。
深呼吸了几口,才强行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一点。
他想起前几天跟叶雨时下楼遇见那几个人的闲聊。
“诶?听说有地方挖出东西了,这几天领导重视着,这不是跟着沾光才这么有效率。”
“挖出啥了?”
……
早该有觉察的。
他不信闻鹤山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非要过去看看才死心。
他脸都没洗,头发乱糟糟的,急忙下楼拦了车前往城郊的墓园。
一路疾驰。
陈野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
眼前的景象哪里又往日半分的模样。
成排的墓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狼藉。
翻出的泥土还带着湿润。
几辆警车停在不远处,拉着黄色的警戒线。
一些带着手套鞋套的人拿着小铲子,小刷子在清理着什么。
陈野的脑子一片空白,胡乱抓着一个巡警就问,“这里的人呢?”
他抓的太过用力,年轻的巡警忍不住嘶了一声,愣了片刻才回过味来,明白他说的人是指那些长眠在此的逝者,耐心解释着,“小伙子刚知道这事?才从学校回来吗?这地方挖出了古墓,政府都通知了家属,这边的墓地统一搬迁去了西郊那边,有些人想着给亲人要迁走,就把骨灰领走了,要不打电话问问家里?”
家里?
陈野自嘲的笑了笑。
片刻不停歇赶往西郊的墓园。
他几乎是飞进去的,一排排开始找,一个个地看。
生怕看错似的,又担心自己的莽撞打扰了在此沉睡的人,每一个都看的格外细致。
风吹着柏树摇晃,吹乱了他的发梢。
陈野回到桑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楼的灯亮着,叶雨时在楼道口来回徘徊,时不时探头张望,脚步带着几分焦灼。
陈野站在拐角,漆黑的夜色几乎要和他整个人融为一体。
晚风带着凉意,叶雨时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陈野?”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拐角的地方望了过去。
叶雨时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野咽了咽喉咙的酸涩。
“还有糖吗?”过了半晌陈野从喉咙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他的鼻尖和眼角带着红,漆黑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蒲公英,轻微的呼吸好似都能将他吹散。
叶雨时没来的及回答。
陈野突然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像是一片在海浪里翻滚的枯叶,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栖息地。
温热的鼻息撒在颈侧,带起胸腔剧烈的颤动。
叶雨时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背。
身体贴的很近,叶雨时下意识摸了摸陈野的头发。
陈野顿了一秒,声音带着几分强势,“别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掌心从脊背上抽离,陈野又恢复那副懒散的姿态,头也不回的朝着楼梯上走,语气带着别扭,“不小心把鼻涕弄你衣服上了。”
昏暗的楼梯上拖拽着颀长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
叶雨时抬手摸了摸颈侧那片的湿润,还带着温热。
嘴真硬。
哭了就哭了说什么鼻涕这种恶心的话。
风仍旧在吹。
肩头那片洇湿的痕迹已经消散。
叶雨时去买了份小馄饨上楼。
手指勾着塑料袋,递到陈野面前,“手包馄饨。”
打包盒上凝着细密的蒸汽。
陈野刚洗完澡,正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接过。
发梢坠着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
陈野拿起筷子,坐回沙发上,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胸腔里堵着的那股气还没散尽,压得他心口发闷,可当温热的汤水划过喉咙,出奇的感觉还不错。
陈野吃了几口,速度就慢了下来,抬眼,“明天我要回江城一段时间。”
说完只是低头,又舀了一勺汤,碗里的葱花被搅的转了个圈。
发梢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落在碗沿,溅起细小的水花。
叶雨时品出他这话意思,他这两次出门都是一声不吭人就不见了。
陈野说这句话不是单纯的通知,而是在询问,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