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就这么边走边问,拐到了条后视镜都打不开的窄巷。
面前是个会喘气的死胡同,墙上有个能让人侧身钻过去的洞。
没办法,车子钻不过去,只能倒车退出去。
叶雨时和路明下了车帮忙看着。
“嘭”
车子刚倒出去停稳,二人正打算上车,就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吓死人咯,这地方哪能开车进来啊。”一个头发花白七十岁左右的大爷蹲坐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垃圾袋,脚边散落着一些碎瓷片。
叶雨时看着那大爷颇为惋惜看着带着摔碎的花盆,和一抔土中光秃秃的半截花根。
路明也有些慌,想搭把手跟叶雨时一起把将老人扶起来,紧张问:“您没事吧?”
不问还好,一问老大爷干脆坐着不起来了,嘴里哎呦哎呦着心疼他的花。
“你要多少。”陈野淡漠看着大爷的表演。
大爷眼神闪了一下,目光在叶雨时身上打量,半垂着眼皮十分愧疚,“我没事,我死不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只是可惜了这盆花,这是我老伴留给我的,她命不好去的早……”
“你要多少。”陈野语气冷硬,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一万?五万?给你买棺材够不够?”
在他眼里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全都不算事,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大爷捂着胸口,指着陈野你你你了半天。
叶雨时真怕大爷气撅了过去,摊上大事,跟路明一起连拉带拽的把人从地上薅了起来。
大爷哭天喊冤,嘴里依旧唠叨着那盆花的多么多么的珍贵。
周围的人渐渐聚了过。
三个年轻人被围在中间,地上一个叫苦不迭的老人,身边是洒了一地的湿土和碎成几瓣的花盆。
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开始拍了,嘴里还念得道着,“发给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叶雨时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眯眯的,语气温柔态度很强硬,“大爷,我们的车有记录仪。”
路明站在旁边,脑子跟才反应过来似的,看了看那破烂面包车,哪有行车记录仪?连后视镜都是用胶布粘起来的。可是看着叶雨时那副笃定的模样,他忽然有了底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有记录仪,全程都拍着呢。”
大爷姓李,本来出门只是扔个垃圾,那盆花也是垃圾,半死不活的,看着心烦,早就想扔了。偏生这几天酒瘾上来,兜里掏不出几个子,正愁得慌,转弯就瞧见了这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本来没当回事,但是看到三个生面孔,穿的洋里洋气的,心思忽然有了活络了起来。
他往后一仰,一骨碌躺下了,手里死死攥着那截花根,眼泪说来就来,“十万,少一分都不行,那盆花是我老伴留给我的念想。这玩意金钱衡量不了。”半截身子埋进土的人眼光毒得狠,谁兜里有没有几个子,瞄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十万是漫天要价是想要吓唬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真拉扯起来,讨价还价的到手最少能有个千把块,够他喝一阵子的酒了。
“你怎么不去抢,你这花是金子做的?值十万?再说了你这花盆碎了,是你自己没拿稳,你这么讹人的话我们就报警了。”路明听到对方放狮子大开口,当场就怒了。
可偏偏对方是个老人,打又打不得。
纠缠下去没有意义,无非是场耽误时间的拉锯战。
路明本以为搬出警察能吓唬一下,结果大爷丝毫没受影响,有理有据地反驳,“你们开车是不是吓到我?这花盆才碎的?我都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你这在跟我掰扯警察?”
嚯!
看来是个老手。
难搞。
叶雨时看着大爷气定神闲准备打持久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大爷,您高寿?”
大爷打量了一下叶雨时,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比划了个喝酒划拳的“七”,又比了个“三”。
七十三。
怪不得这么嚣张呢,这个年纪真闹到派出所,多半也是口头教育,不会拘留。然后警察从中协商拿钱买清净。
“呦,这不是老李头,没钱喝酒又碰瓷了?”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讥讽。
“七十多岁了还干缺德事,怪不得你儿子嫌你丢人,别到时候死了不给你摔盆。”
地上的大爷下意识揪着衣领微微挡了挡脸。
这一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引来一阵轰然大笑。
老李头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有些底气不足的哼了一声,却还是梗着脖子指着地上的碎片大声嚷嚷:“笑什么笑!这花盆碎了,是不是得赔?”
“两千够不够?”陈野很烦这种装腔作势的,在他眼里这人跟闻鹤山也没什么区别。
周围人也有和稀泥的帮着劝这让老李头知足,“差不多就得了,两千不少了!”
也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旁边起哄,“这种人就该给他个教训,一分钱都不给,就跟他耗着,反正你们年轻,他肯定走你们前头。”
事情到这份上,再耗下去也没劲,老李头见好就收,嘴里嘟嘟囔囔惋惜那个花盆,又絮絮叨叨说起他老伴,说的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酝酿的差不多了,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二维码递了过去。
陈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两千块钱到手,老李头一溜烟没了影,那袋没扔的垃圾孤零零的躺在路边,那抔湿土被人踩来踩去,里面那半截花根也被踢到了墙角。
人群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有那辆破面包车。
叶雨时把那些岁瓷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找了纸包着那花根带上了车。
“捡那东西干啥?”路明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看到那半截花根就想起那气人的老头。
叶雨时声音轻轻地,“它又没做什么。”
陈野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叶雨时,没说话。
“真觉得我们应该去庙里拜一拜。”路明摊在副驾驶,一脸沮丧,“出门没看黄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话刚落下路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震得他一个激灵。
“你们走到哪了?怎么还没到?”对方声音听着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