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君,是我着急了。”
苍舒禾凝视着他。
乌既白死了──在她捕抓到的某个将来。
“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话题转变突然,乌既白脸上迷茫,一时没能理解。
“关于玄蝉蜕,在我的命令之外,你有何打算?”
年轻男人在她的目光下逐渐挺直腰板,认真回道:“倘若可以,我自是要请求您,能把我派往最前的地方。”
“从未改变?”
“从未改变。”
几近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这是他答应过母亲的事,亦是要给自己,给族人一件交代。
然乌既白疑惑,苍舒禾为何会问起这个,她眼中明显是在思虑什么。
“纵使你不擅长杀伐?”
乌既白点头。
他苦笑道:“在您看来,此举恐当得一蠢字,在乌家,我不是最有天赋的,也不是最努力的,现在反而想去最危险的地方。”
饶是想露出坚定,让她看见决心,在对方深邃的眸光中,乌既白逐渐移开。
苍舒禾转身,他的视线得以再回。
“既白,过去的血,和未来可能出现的血,你会选择哪个?”
问题在乌既白听来,含糊不清。
未来的血?
他们正在做的事,必然会有猩红相伴,即使苍舒禾一直以来都在尽量减少。
他们都明白,为了大部分人而牺牲一部分,是无可奈何的事,然而她却特地提,未来的血……
“是必要的吗?”他问。
那方没有立即回答,少顷,她说:“我不知道。”
乌既白惊讶,这种词很少在她口中出现。
“我会后悔吗?”他又问。
苍舒禾道:“说不好。”
她忽然回头轻笑:“说不准,我现在的做出的决定,就是根源。”
乌既白亦不禁笑道:“我的私心会希望能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可若前往别处,更有利于事情解决……”
他行礼:“我会听从您的安排,有仇的,不止是我,不止乌家。”
二人谈话间,荻汀进来报褚思求见。
少年一进来,嗅见苍舒禾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腥,呆了几息,道:“我想回幽阳,看看姐姐。”
在苍舒禾与乌既白的注视下,他老老实实地说明缘由。
负山专门的叮嘱,此事断然有异,如果是之前,让他一个人就一个人去了,可如今情况特殊,苍舒禾道:“什么时候,我让两个人和你一起。”
褚思说:“我想尽早,最好今天可以出发。”
她望向乌既白。
后者会意。
苍舒禾目光越过:“听见了?让蒲善同行。”
蒲持翎大步进殿,站定俯首道:“得令。”
事一打岔,乌既白也等不了弥枝回来,拎起褚思就走,赶忙回家做出门的准备。
蒲持翎将手上东西拿出:“在方徇也那里撬出来的,玄蝉蜕不止在钧洲筹划。”
苍舒禾一目十行地掠过,又仔细地再看一遍,说道:“天下各处,与玄蝉蜕阵法最契合的是钧洲,这些年,玄蝉蜕大大小小,成功或失败的尝试,基本都没在钧洲,你猜是为什么?”
必然不是因为钧洲边境的封锁。
蒲持翎道:“首先,是足够大隐隐于市。”
类似的事情多了,习以为常,便不会引起关注,更不会有人觉察不对。
“其次,玄蝉蜕阵法要利用的东西……”她冷笑道,“钧洲不早就在温水煮青蛙。”
人的身体被攥紧,会先出现不适,难受,而后是难以呼吸的痛苦,绝望,骨头几乎都被碾碎。
“绝望到最后,是死寂。”
心脏承受不了极致的欢乐,长久一层层压下的痛苦同样。
蒲持翎抱胸,眼中思索:“伦满风在试图改变。”
改变无论何时开始都不算晚,但别人不会等,机会亦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待。
“她的改变是好的。”苍舒禾开口,惋惜道,“假使她能早生十几年,钧洲何至走到如今的田地。”
“她什么时候会意识到,钧洲内部有玄蝉蜕中人。”
一条弊政能长久地留存,里头没有人推波助澜,苍舒禾是不信的。
蒲持翎闻言,慢慢放下手间动作,问出心底好奇已久的问题:“主君,前往钧洲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