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道的私欲是被逼出来的,成为元主下一任继承人的欲望是被逼出来的。
入道,元主继承人,多好的东西,他人终其所有都得不到之物,为他所拥有,他还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不为爹娘的付出而感恩,他们多么爱他,倾尽一切,就为了让他的未来得以站在绝大多数人之上。
皆大欢喜呀。
他们有一个争气的儿子,他有一对为他殚精竭虑的父母。
他们毫无疑问是爱他的,又毋庸置疑地更爱他们自己,更恨对方。
──恨他杀了她师兄,恨她杀了他师傅。
既然恨,为什么不放过彼此?当然是不能就这么便宜对方,当然要日夜相对,同榻而眠,恶心也要将对方恶心死。
奚淮昭至今都不明白,也无话可说。
他只想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两人都满意,以得到片刻的喘息。
即使他清楚,不论怎么做,怎么选,就算他做到了他们的期望,最后都会有人不高兴。
怎么选,都不会让他们两个人同时开心。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私欲……私欲……
他真正的私欲被前元主元后压在一片名为“不可”的泥沼里,它曾经冒过头,又被他们狠狠压下,理由是你不能,不可以。
哪怕他们逝去多年,奚淮昭亦无法真正逃脱他们的枷锁,偶尔倏忽的一点小火苗,还没留存半息,就会自己熄灭。
爹娘死了,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们死了,他就自由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茫茫世间,了无生趣,留下的只有父母为他做的选择──成为元洲之主。
他生来就是被父母培养来做这个的,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
被他们安排的活法活久了,在这条路上被推着走太久了,也就觉着这辈子就这样活了,循规蹈矩,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他还有个弟弟,弟弟还小,趴在他身上,哥哥哥哥地叫,咯咯咯地笑,不像他。
乌月蕖……乌月蕖是他经年之后,第一次迫切地生出想要的情绪,它没有熄灭,多年的枯燥反成干裂的柴火,将它越烧越旺。
第三种选择在沉寂多年后,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选择了她。
第一次。
不一样了。
容序往后疾走几步,又走回来,看向奚淮昭。
前元主元后经年累月为他打造的枷锁,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但是……但是……不是好时机!
“我知道你使了些手段令乌月蕖尸身不腐。”容序忽觉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仍硬着头皮道,“可她如今已经下葬,你想要她不得安眠吗?如果失败,连尸身都留不下……”
“容序!”奚淮昭冷冷打断,“这是我的事。”
其中警告,不言而喻。
无声的僵持令大殿寂静异常,就在容序以为奚淮昭就要赶走他时,只听前方轻轻开口:“我从未真正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面露诧异。
奚淮昭脸上执拗,是失去已久的如孩童般的纯粹,压抑多年的委屈隐约浮现:“我只是想要一个人而已。”
他只是想要一个人,仅此而已。
这是他二次,想要做的第三种选择。
“嘭!”
殿门大开,阻断其间气氛,两人视线随声而去。
弥枝站在中央,颤着问:“和姐姐有关吗?”
她攥紧胸口,冲奚淮昭喊道:“我也要去!”
*
街道喧闹,弥枝摸着腰间的照盘星,悄无声息地跑进乌府。
那里只剩下乌既白留下的几个可信之人,见孩童没有要求助他们的意向,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各做各的。
弥枝一路跑进书房,转头对空气说道:“乜越,我知道你在,告诉主君姐姐,奚淮昭欲赴苍,以求起死回生之法,复活乌月蕖。”
*
“复活乌月蕖?”
苍舒禾像是看见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嗤嗤地笑起来:“复活乌月蕖呀~”
眼尾一瞥,见身边的权惊舟默默收起手中信件,笑道:“看来你想与我说的,和小阿弥那边传来的,是同一条消息。”
她双目亮晶晶,想到什么,凑近权惊舟,肩头碰了碰她肩膀,眉眼戏谑。
“惊舟,你瞧,计划不就可以进行下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