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银朦胧,灰雾弥漫,清脆又空灵的叮当似在耳边响,又似在遥远而看不清的雾气深处。
奚淮昭看到一副棺材,它停在迷雾里头,露出漆黑的一角,飘渺的鲜红轻纱仿佛会飞的薄薄血泊,卡在棺材缝中无风猎猎,像一只女鬼,时隐时现。
棺材里的是谁?
他隐约觉得那是一个认识的人,心底空空,还有些寻不住缘由的慌张。
瞧不见棺材内部,他只能往前走。
泥土潮湿的腥味萦绕鼻尖,若有若无的低低啜泣抽抽嗒嗒,如蚊子嗡嗡,却找不到方向在何处。
棺材很远,又很近,怎么走都没有拉近分毫。
奚淮昭生出烦躁。
「你知,你为何能重回命簿之中?」
声音迷蒙,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是在脑海,还是迷雾里。
他不禁停下脚步,虽不知为何会停,却已经开始寻声处。
「你不是……」
嗓音骤然被掐灭。
弥枝紧抓榻边,冷汗顺着苍白的脸滑落,止不住喘气。
指尖灵力消弭,彻底断掉术法的连接,不让奚淮昭再听见一分一毫的可能。
“弥大娃儿。”
殿门口传来呼唤。
肩膀陡然绷直,在意识到来人是谁后,才缓缓放松。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
乌既白站在殿门口,摇头晃脑地找到孩童的刹那,睁大双眼,急忙跑进来,差点被门槛拌了一下:“弥大娃儿,你怎么了!”
他放出灵力,抓住弥枝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好几遍。
弥枝推开他,重新在榻上坐好,声音稍稍缓和:“我没事。”
苍舒禾回苍洲后,她原是想出宫找个地方住,乌既白却去奚淮昭那提一嘴,得到句“住着也无妨”的话。
离开峄琼宫有利有弊,留下来亦然。
慈萤殿所有的一切就像“乌月蕖”没有离开前的模样,也不知是奚淮昭为了怀念,还是试图自欺欺人?
弥枝想继续说什么,她和乌既白耳朵一动,警惕闪过,闭上嘴。
乌既白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挡住弥枝大部分身体。
“既白兄,你也在!”身后惊喜道。
乌既白应声转过,正正好挡住弥枝过分苍白的脸,又露出一点点,不让他们发觉不对。
奚农安拎着吃食,和浣月在门口没有进,见到熟悉的人,他松口气。
乌既白疑惑的视线从他到浣月,从浣月到吃食,再到奚农安:“你们这是……”
奚农安闻言解释道:“我听说弥枝小姐最近吃不下东西,我做……”
“嘭!”
乌既白迅速回头,桌上的动作全被孩童扫下,她大喊:“我不是说过,平时不要随便靠近这里吗!我又不会做什么傻事,只是不想看见你们!不想看见你们而已!你们没听见吗!”
仿佛失去一个至亲之人,龟缩一隅,浑身尖刺。
奚农安和浣月显然是知晓她的情况,脸色没有过多惊讶,浣月劝道:“弥枝小姐,我们只是来送些饭菜,总是要注意身体,夫人……夫人恐怕也不愿见你如此……”
弥枝嚷道:“少吃几顿又不会死,我……”
“哎!”乌既白打断她,伸手接过食盒,示意奚农安他们赶紧离开。
待感知周围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后,才走过去,边把菜都摆放上桌,边问:“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吃吧?农安那小子做的饭确实不错,你尝几口。”
弥枝没有应答,平复剧烈喘气的胸口,握紧手心里苍舒境离开前塞给她的法宝,仰头:“不要告诉姐姐。”
乌既白瞬间正色,明白她所指为何,也明了她肯定做了什么苍舒禾一般不会同意的危险事:“你觉得主君会不知道?”
他不觉得,苍舒禾没有留任何后手,就真的让弥枝一个人在元洲。
弥枝眼珠微动,刹那游离的视线重新回到乌既白身上,冷硬开口:“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姐姐不问,你和我不说,就是没有发生。”
饶是苍舒禾临行前,让她放心地去做想做的事,弥枝也不确定她会对这件事作怎样的评价。
她提起不足的底气,别过脸抱胸道:“再说,我每天都和姐姐联系,该说的都说了。”
看她这副模样,乌既白皱眉,心中渐渐生起疑窦,冒出一个大胆而不可思议的猜测,声音渐轻:“你……干预的,是元主……”
被他撞见,弥枝本就没打算瞒着,否则起初就不会认下:“姐姐有她的考量,我也有自己的不放心。”
眼皮一掀,明亮的眼珠是一层不属于孩童的厚厚冷意:“我不放心奚淮昭,也不信他,你们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突然决定亲自到元洲来,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