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衣角踉跄地越过夕阳。
负山捂住灼烧的胸口,嘴里涌出鲜血。
树林间等待已久的蓝衣女人见状快步走近,一把搀扶住,飞快地掏出丹药就塞进她口中:“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这么拼命。”
负山稍稍梳理错乱的呼吸,眼珠微瞥,看向那张与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脸:“我又不像你,这么看得开。”
闻人沁珏试图帮她靠在树干上的手一顿,又默默继续动作后,拿了盒丹药递过去,做完这些,才错过负山,倚在侧边。
沉默弥漫在姐妹俩之间,僵硬地近乎要冻住。
负山瞄去,正好能隔着树干,看见妹妹的一点背影。
她攥紧木盒,移开目光,不咸不淡地道:“水采溪的身份,以后用不了了吧?”
绿叶急促地在跟前落下一声细微的“啪嗒”,旁边的声音飘来:“昂,毕竟用这个身份做了那样的事。”
闻人家虽被灭,但以前故去的族人所维持的许多身份,乃至记忆的继承还在,“水采溪”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经此一事,前人的遗物,就又少了一份。
又是沉默。
闻人沁珏盯着脚下的枯黄树叶,道:“走了。”
话罢朝钧洲的方向迈开脚步。
负山没有阻止,余光里妹妹的身影愈走愈远,她突然扭头:“你到底谁的人?”
蓝衣女人没有停下,话语从树间传进耳畔。
“你猜。”
*
窗外风动,翠绿枝叶的窸窣悄悄探进木屋,漾起里间干燥的细小灰尘轻快跳跃。
苍舒境还在给弥枝做检查,察看这次动用术法有没有给她身体带来不好的影响。
熟悉的身影甫一踏进屋内,小孩一双眼就止不住地溜过去。
游走的灵力丝线缩回指尖,苍舒境说道:“行了,和以前相比,状态好很多,但是……”
手指向一旁,严肃开口:“你的灵力还太活跃,去让它安静下来,在这之前,专心一点,不许看你主君姐姐。”
弥枝顿时不满地撇撇嘴,听话地挪开脚步。
待她做好准备,父女俩的视线才移开,四目相对。
苍舒禾扫了眼屋内的角落:“我师傅呢?”
“奉浦?”苍舒境满脸理所当然,“我赶走了,没他事了还杵这里做什么?”
话罢回头,平整的水面上,奚淮昭的脸模模糊糊,唯悲痛隐隐溢出。
他道:“可惜,那边已经没能达到催动‘诸人皆草木’的条件,不过想看的,都已经看到了吧?”
得益于奚淮昭的潜意识里,曾经预想过乌月蕖遭遇不测的模样,才会让计划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他手一拂,彻底断开术法:“怎么样,满意吗?”
话语中隐约试探,不知是问对这次计划的结果,还是对人的反应?
苍舒禾抱胸,似笑非笑:“嗯,还不错。”
苍舒境观察着她的反应,过了一会儿,认输般地问:“什么时候回家?”
不等她应答,继续说:“昆琅最近一段时间,估计会有趣得紧。”
苍舒禾眼眸发亮,霎时明白言外之意,兴致勃勃地问:“会让我失望吗?”
苍舒境忍不住笑起来:“说不好,但你会喜欢。”
二人又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后,将守着弥枝的事交给苍舒禾,便先离开。
斜阳错过窗棂,落下一格格安静的昏黄。
弥枝堪堪睁开眼,就迫不及待地寻找那道身影。
坐在不远处的苍舒禾有所察觉,书化作流光收回腰间,还未起身,小孩就已经嗖地一下扑进怀里。
她的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手搭在弥枝后背,灵力丝线没有受到任何排斥地进入,在里面仔仔细细地探查一番后,才捧起女孩的脸。
除了有些苍白,其他的无甚异样。
苍舒禾眉眼弯弯:“我们小阿弥怎么这么厉害呀?”
只见面前的小孩一双眼顿时睁大,大片红晕从脖子瞬间窜到脸蛋,整个人往后一跳,捂住脸,背过身,一气呵成。
见状,苍舒禾手背撑起下巴,好以整暇地继续道:“多亏了我们小阿弥,计划才能如此完美,要是没有你,该怎么办呀?”
“主……主君姐姐!”小孩扭扭捏捏地摇摇晃晃,“别……别说了……”
她转过身看她,指缝中露出的双眼却是亮晶晶。
苍舒禾招招手。
弥枝欢快地走近,主动将脑袋往前凑了凑。
掌心是孩童柔软的发丝,坐于座上的女人垂目道:“小阿弥,你知道我想谈什么。”
趴在膝盖上的人闻言仰头,周身的气息有意想要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