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寂静,良久没有回应,她毫不犹豫地后退半步,一脚踹开木门。
“嘭!”
院内空荡荡。
她犹疑地皱了皱眉,垂眼思索,想起什么,心下一定,转头对阎青乐和容序道:“跟我来。”
又伸手示意方向,与二人分头行动。
以往跑动耳畔会传来的风声,此刻所剩无几,水行意没有停下脚步,左右张望,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如果……
熟悉的身形映入眼帘。
“你要去哪?”她扬声喊。
灯笼的光一晃,扭头就要朝另一头跑,阎青乐与容序正正在街口站定,很快将目光锁定。
赵逢芳轻轻吐气,执灯转身:“你们没听仙人们说吗?在集市,可保我们无虞。”
“是吗?”水行意不咸不淡地应声,提步慢慢走近,“这可不是前往集市的方向。”
完好的眼睛将对面女人的脸塞进去,半落不落的眼珠一如往常,莫名诡谲。
赵逢芳握紧手里的灯,低下脑袋:“赵婆婆腿脚不便,我去看看她走了没有?”
水行意道:“不必担心,我的船员们已经进镇。”顿了顿,“他们当中也有入道的人。”
她垂目隐隐审视,赵逢芳却动也不动。
二人不动,也不让,无声僵持。
阎青乐两人站在原处暗暗观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赵逢芳低声道:“她回来了。”
水行意眼珠微动,“不可能。”
中年女人嗓音轻得风能吹散:“我看见了。”
“死人不可能复生。”
“我看见了。”
“那她在哪?”
街道一瞬安静。
“我不知道。”赵逢芳说,“也许是姑渚。”
“所以你要去姑渚。”水行意步步紧逼,“你看看四周,和当年……”
“蔓蔓不是坏人!”赵逢芳猛地打断。
“她是!”水行意紧盯她的眼睛,“她已经不是蔓蔓!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赵逢芳执拗地不肯先移开视线,蔓蔓就是蔓蔓,蔓蔓就是羊道薇,蔓蔓也好,羊道薇也好,羊屠也好……
“她们都是同一个人,她们都是蔓蔓。”她沉声道。
水行意别过脸,忽然被她的逻辑气笑了。
是,她们都是同一个人,但这并不代表,她的秉性始终如一。
“当年,姑渚所有人包庇了她。”她说。
“就像我们包庇蔓蔓。”
“那是因为我知道,蔓蔓杀人是形势所迫!”水行意常常在钧洲和元洲往来,哪里会不清楚钧洲的情况,“羊道薇帮助了姑渚,帮助了东亭。”
她朝赵逢芳迈近一步,声音逐渐危险:“羊屠可不是。”
“当年钧洲虽说是私自派人过来,却是要羊屠尝还血债。”她道。
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羊屠理应为此付出代价。
“那是梅屿所有人逼的!”没人比赵逢芳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要她死,她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我……我明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是当初要她死的人,不是为了梅屿而来,我也不至于如此不忿!”
她伸手抓紧水行意的手腕,这个曾经因为她一块馒头的恩情,愿意帮她冒险把蔓蔓偷渡出钧洲的人,她知晓她此刻对自己的不赞同。
“这次,不一样。”赵逢芳眼眶渐红,“我看见她了,蔓蔓,她和以前一样……”
“赵逢芳。”冰冷的话语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水行意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与她争辩这件多年都没能争辩出结果的事。
“她死了。”
赵逢芳一愣,面色滞住。
水行意一字一句,极其残忍地重复:“她死了。”
“我不否认你真的再次见到蔓蔓。”她道,“我来找你,也是为此,你敢说,东亭镇现在发生的一切,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当年因为居住在姑渚的众人决心包庇羊屠,不愿将她交出,人们被迫离去前眼睁睁地看着小岛淹没,之后,整个东亭镇也有短暂的奇异景象,就如现在。
风波平静,当人们再次赶回姑渚时,小岛依然立在湖中央,唯独上面的一切湿湿嗒嗒,告诉所有人,他们见到的事情确切地发生过。
“东亭镇已经报答了她的恩。”
夫子啊,一个温和知礼的夫子,免费为姑渚乃至东亭镇那些识不起字的孩子教授学识,还会对所有人施以援手,每个人多多少少,或轻或重都受过她的恩惠。
谁能想到她会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羊屠?
她杀了许多人是事实,对东亭镇人好,也是事实。
“就算她死了,过往罪孽,也不能一笔勾销。”水行意严肃说道。
赵逢芳明白,她都明白,她只是……不懂。
为什么是蔓蔓?
她失力地松开抓住水行意的手,喉间哽咽:“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你早已永远失去她。”在蔓蔓选择戮灭道的那一刻起,赵逢芳就已经失去她。
二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入耳,阎青乐面色渐渐凝重,容序也听出不对来。
顾不得乌月蕖的养母有多少其他身份,是善是恶……
恶果累累的羊屠,是屠戮梅屿的凶手,即使无法完全确定,她可能还是乌月蕖的养母。
但她已经死了,其他疑惑暂且不提,现在的东亭镇发生的一切也许和羊屠有关系,甚至死去多年再次出现的羊屠?
不……
阎青乐皱紧眉头,摸了摸下巴,一路上纷纷杂杂断开的消息一条条地在脑中滤过。
眼瞳微动。
当年钧洲如何私自派人前来抓拿羊屠?据她所知,跨洲抓拿这种大动静,势必需要元洲专人到场,更别提犯人是修仙者。
她曾有一段时间对这些记录甚为感兴趣,可以十分确定,整个元洲,没有对水行意所说的这一抓拿记录。
他们如何做到?
脑海里褐袍人符箓下的幽绿一闪而过。
──折柳村。
阎青乐渐渐放下手。
尽管基本没有实在的证据,但如果一开始就有玄蝉蜕的介入呢?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甘心地重现折柳村,像衔苦山……
衔苦山……
容序只见身边的人突然脸色一变,失神喃喃:“乌月蕖。”
她一把抓住他手腕,急切道:“我们必须找到乌月蕖!”
“必须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