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木门发涩,一股因潮湿久积的淡淡霉味与细微烟尘扑面而来。
里面的陈设,和苍舒禾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她转身宣布:“我要在这里住几天。”
好奇地探头探脑的阎青乐:“?”
还没反应过来的奚淮昭:“?”
权惊舟已然进门,指尖光芒烁动,开始收拾。
阎青乐见状急忙跨步进去,道:“那我也要。”
苍舒禾望向奚淮昭:“最多只能住三人。”
房屋算不上大,从前也就只够住她和夫子两人。
奚淮昭沉默下来,先到先得,很显然,他已经错失先机。
这次前往东亭镇,因形势特殊,他们并不打算太过张扬。
常常与乌月蕖黏在一起的小孩没有跟来,能与周微渡一起保护她的侍卫,刚好前段时间有要事不得不暂时离开。
左右有他在,也算补上空缺。
除了本就要外出游历,听说乌月蕖准备出行,竟直接找来,说要一起去的阎青乐,其实还有容序。
让容序一起跟来,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是个不错的巫医,另外,确定要出行后,他与阎青乐约好一起去记录当地风俗民情,算算时间,他到达东亭已经有一段时日。
奚淮昭点头。
如今苍舒禾几人做好决定,他也不好说什么不行,但那也就意味着,他与她相处的时间会变短很多。
原就是想趁着这次出行要与她修复关系的奚淮昭默默咽下闷气,让月五前往东亭陆上告知容序,他们会住在姑渚,转头走去周围布置用以防护的阵法。
太阳落下天幕,点点萤光在草丛纷飞,忽上忽下,靠近冰冷的墓碑。
多年沉沉随黑夜一同入睡的屋子亮起橙黄,一道身影提灯蜿蜒,重走故路。
莹莹灯火在墓碑前停下,狭窄的亮色足够映出暗沉石头上冰冷的名字。
──羊道薇。
一个曾经的玄蝉蜕中人。
是苍舒禾应其遗愿,亲自将她重新带回来,于此立冢。
“死得太快了。”她轻声道,嗓音落入夜色,消散无痕。
她注视着黑黢黢的坟墓,羊道薇最后选择的家,脑中什么也没想,看也就只是看。
与羊道薇的同行,并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耳畔突兀响起一声踩下杂草的轻微窸窣,又恢复安静,快速得像是错觉。
苍舒禾不慌不忙地望过去。
树影绰绰,少许,一道人影终于现出身形。
月光穿过树叶斑驳,落在姬云绛脸上,晦暗不明。
两人沉默地对视,姬云绛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心脏砰砰作响,跳得比往常还要快,她说不上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苍舒禾目光缓缓上移,停在那墨发红梅间。
她露出笑来:“是你啊。”
嗓音温和,纵使有所变化,亦一如当年。
姬云绛呼吸刹那紊乱,在夜里如此明显,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见。
眼前的脸逐渐和多年前游历钧洲时,某张稚嫩的脸重合,苍舒禾饶有兴趣道:“你长大了。”
姬云绛抿唇,点头应声:“嗯。”
她们都长大了。
她忍不住再抬眼看去,夜色深邃,那方的人比月光还要明亮。
此刻,她就站在前方,姬云绛却连一小步都迈不出去,心中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她会变成一个凡人,为什么她会成为元后,她在离开钧洲以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些年过得如何?在衔苦山有没有受伤?
所有问题卡在喉间,她要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询问,这些话对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来说,太过冒昧。
追到此处,已是冲动。
“我行走之道,不曾偏移。”提灯的人回答了她没能问出口的问题。
姬云绛嘴唇噏动。
想告诉她,她一直都有在努力活着,一直都有在好好地做每一个决定……
那人眉眼含笑,似乎是看穿她心中所想:“那就继续走下去吧,看不清也没有关系。”
想走的路就算一时没能看清,也没关系。
你依旧选择前进,已是胜利。
“现在……”苍舒禾一瞬不瞬地看她,“离开这里,离开东亭。”
姬云绛不禁怪讶,前方的人眉目没有变化,话语间也是温和,却强硬。
轻风拂过苍舒禾一人的发梢,她笑意不减,偏过头:“那么,是什么小猫,偷偷听我们说话呢?”
墓地寂静无声。
她慢慢道:“你知道,我在看你。”
过了好一会儿,墓旁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磨磨蹭蹭地挪出来。
浑身乱糟糟的小女孩满脸不服:“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瞄起眼,正正对上苍舒禾笑眯眯的眼睛,啪地一下收回,垂下头,脚尖磨了磨:“我……我叫蔓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