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称,不世出的天才宁柏归唯有一弱点,便是他的夫人──乌月蕖。
他们夫妻二人郎才女貌,志同道合,甚至是眉眼间都有几分相似,实乃天赐的姻缘。
奚淮昭看着他们站在同一处,看着他们颇具相似的眉眼。
真奇怪,他想,为什么之前看到乌月蕖的时候,并没有把她的脸和宁柏归联系起来。
他一时竟生出一种回到上辈子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说他们般配,都在说他们天生一对……
明明就在眼前,却恍若漫了层浓雾,隔着茫茫人海。
杀意却在浓雾中翻涌。
“郎君?”
疑惑的声音拉回奚淮昭思绪,他低眼,就见本该站在那个人身边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唤他,郎君。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竭力将所有杀意掩下,噙着抹笑:“我在这里。”
瞧他回应,苍舒禾绽开笑,回头。
生人勿近的男人在接触到她视线,竟然乖乖走近。
苍舒禾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位是救下我和容公子的恩人,宁柏归宁公子,多亏了他,我们才可以安然无恙。”
恩人啊……
奚淮昭指尖颤动,掩下眼中敌意,与对面男人平淡的眸四目相对。
他从前也听过传言,亡者众多之处,宁柏归不一定会出现,可若是与他夫人有关的事,他必然会亲自到场,无论大小。
宁柏归,更多的只为了乌月蕖出现。
而且,这里不仅有乌月蕖,他能出现,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修仙者凡人失踪案有关。
杀意还未彻底冲昏他的大脑。
恩人啊,那要杀他,就该找个理由,好好地找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乌月蕖接受的理由。
一个,能让她对宁柏归失望,眼睛不再看向他的理由。
奚淮昭望向苍舒禾。
那头二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萦绕着他人无法融入的,若有若无的默契。
苍舒禾凑过去,好奇问道:“你的刀好生锋利,可有名?”
宁柏归闻言低头,周身冰冷散了些许:“此刀,还未有名。”
她不免困惑:“为何不起?”
男人轻抚怀中刀鞘,答非所问:“不论刀,还是剑,都应明白,为何出鞘?”
为何出鞘?旁边的奚淮昭一眼认出,那是上一世宁柏归杀死他的本命法宝,藏匿在他浮山卷里,给他致命一击的刀。
当初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也是因为有必须出鞘的理由吗?是什么理由,必须冒杀死元洲之主的风险,置他于死地?
他垂目看心脏的位置,那里没有破了个洞,也没有鲜血涌出,完好无损。
“昆生刃。”清脆的嗓音轻而易举地吐出后来世人皆知的名字。
奚淮昭震惊抬眼。
苍舒禾笑意吟吟:“不若就叫昆生刃。”
奚淮昭突觉胸口莫名一阵冰凉,仿佛那一天穿过心脏的碎刃。
身为入道之人,他明了本命法宝与其主人的联系。
世上唯有极少数本命法宝生来带名,其它的,皆由主人赐名,此类本命法宝,不会接受其他人的赐名,无论二人有多亲近。
可是,宁柏归说他的刀还未赐名,他的刀还不叫昆生刃。
他的刀会叫昆生刃。
无需验证,下一刻,宁柏归怀里沉默的刀泛出点点金光,似乎极为欢欣雀跃。
他的本命法宝,接受了她人赐名。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就连容序也忍不住惊讶,站直身体,饶是知道乌月蕖是苍舒禾,知道那边的宁柏归与她有关系,也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可以给别人的本命法宝赐名。
冷峻的劲装男人停下抚摸刀鞘的手,眼底没多少惊讶,他眸光柔和:“它很喜欢。”
一人冰雪消融,一人言笑晏晏,身处于血腥之地,却好似在衔苦山上,繁花盛开之处。
只存在于梦中的魇,瞬间拢住奚淮昭,仿若一条密密麻麻的网落下,手指已经尝到希望,可怎么挣扎,都破不开那一格一格,无尽的网。
他突兀地想起,乌月蕖和宁柏归是因为两情相悦成的婚,所有提及他们的话语,大多都会感叹,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
此情此景,奚淮昭生出一种不可违背,怎么也挣不开之感,悲凉漫上心头,他竟觉自己逃不过,逃不过这把刀的宿命。
当年杀死他的武器,原是她亲自取的名。
原是这把刀,真正的主人。
她知道吗?这把刀,随时可以为她出鞘。
当年杀死他,乌月蕖知道吗?乌月蕖知道宁柏归要杀他吗?她知道多少?乌月蕖知道宁柏归多少秘密?
“既是恩人,不妨唤我月蕖便可。”苍舒禾道。
奚淮昭忽然呼吸不上来,宁柏归一出现,好像之前所有他介入的,与上一世不同的事,都在一一修正。
首当其冲的,便是乌月蕖。
好像……他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第三者……
宁柏归稍顿,极为自然地改口:“好,月蕖。”
“夫人!”所有浑浑噩噩,所有挣不开的网,他都不再理会,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苍舒禾转头,不清楚他怎么就陡然唤她。
奚淮昭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看过来的,一丝一毫的情绪,他也不知道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确认,乌月蕖的眼里,有没有如上一世的陌生,有没有只对宁柏归的忧虑,有没有对他的漠不关心……
他朝她伸出手,视线没有离开苍舒禾半分,开口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试探:“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