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忠看到了,可他们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烈烈火焰怎么也烫不到他分毫,呼吸清凉,也丝毫不明了,为什么容序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们对他多好啊,他们想要的不过就那么一个愿望,偏偏他总是异想天开,要以另一种方法重兴巫鬼道,多愚蠢呐,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莫恩忠不理解:“懂?你现在和我说懂?我养你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你?你想要的,我们不是都给你了吗?吃、住、修炼,我们哪里亏待过你?”
容序喉间一梗,身体灵力不自觉紊乱,咽下血腥。
总是这样,他们、莫恩忠,他们总是这样。
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愿意看到于自己有利的,一旦戳中他们痛处,一旦掰开真相,他们就会跳脚,就会不停细数,反复提及他们的付出,埋怨他不听话,不理解。
对他的问题,他的疑惑,他扯开的遮羞布,闭口不谈。
他们从不会听他的声音。
他们总说我对你好,却勒住他的脖颈,毒哑他的喉咙,甚至是要废掉他的脚。
无力席卷过身体,就连身上的疼痛,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
偏偏他们对他真的不错,就是不会在意他的感受而已。
容序心中分明明白,分明早就看清他们是这样的人,但眼前莫恩忠的话语,他的神色,还是令容序拧痛。
为什么还是会为这种事痛苦?
对他们失望,又觉着……他们可怜。
他们就是群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他呼出一口气,垂下脑袋,话语如平静水面:“你们真的对我倾囊相授吗?那为什么,不教我杀人之法、自保之道?”
莫恩忠皱眉,正欲说什么,容序抢先道:“因为我不需要,因为有什么意外你们都会保护我,我只需要学除了杀人自保之外的术法,我只要学会那些,就足以重兴巫鬼道。”
莫恩忠眉头刚松,想说他既然明白……就听容序没有变化的语调问:“你想这么说,对吗?”
他的头始终没有抬起,说是质问,却不像质问:“难道不是因为,以我的天赋,一旦修习自保之道,一旦幽潮脉开杀戒,你们无人能拦我,因为你们知道,若我连这个都学会了,你们将失去控制我的机会。”
“为此,你们不惜封住我半条幽潮脉。”
他们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逃。
他们把他高高架在祭坛上,他们在四周欢歌笑语,载歌载舞,他是唯一的祭品。
他们的重兴巫鬼道,是要完完全全打败执清道,杀死执清道道首,以证明巫鬼道的强大,如此激进。
分明有其他方法,分明……
他分明不是不想重兴巫鬼道。
莫恩忠脸筋抽动,黝黑的面上恼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不让你学杀人之法,是为了让你不沾血腥,不教授你自保之道,是因为你有我们啊!”
他痛心疾首,上前一步:“道首大人。”
“我不是!!!”容序竭力嘶喊,简单的四个字仿佛是多年深埋在肉/体里的刀,一旦抽动,就能浑身痉挛剧痛。
荆棘锁链叮叮当当响,随着他的动作,荆棘愈加深入血肉,疼痛在提醒,入侵他的脑袋。
“哪个道首会像我一样?不过因为离开,就被道中人通缉,你们说我逃跑,要把我抓回去,是也不是?你们用的是抓!是也不是!”
“现在呢!现在!将我抓住,第一时间就用禁灵棘锁封住我经脉,不让我有任何使用术法的可能!”
“禁灵棘锁啊,真亏你们能找到这个东西。”血液顺着他脸的轮廓滑落,嘴角嘲讽,“没记错的话,这东西,以前是用来封印罪大恶极的魔头吧?”
莫恩忠抿嘴,辩解道:“若不是因为您每次都想要逃跑,我们哪里会想出这种办法?”
容序闭眼,呼吸颤抖,空气进入身体带来烈火烧灼般的痛。
“是,你们对我好,你们在当年的冬夜,在乱葬岗下,把我接走。”他死死紧盯莫恩忠,声似风轻,“你们问过我了吗?”
中年男人皱眉。
“你们问过我了吗?你们问过我了吗!”
“那年冬夜!你们问过我想不想继续活吗!你们问过我吗!”嗓音咆哮,双手挣得锁链哗啦啦响,鲜血蔓延如河流。
他想死的。
他是想死的。
家破人亡,不过是在两天之内,邻居家的姐姐给了他一个馒头,让他活下去。
那个时候,钧洲凡人的命是最低贱的,仅仅三天,那位姐姐也死了。
他在乱葬岗抱着渐渐冰冷腐烂发臭的家人,守着邻家姐姐的尸首。
他想死。
他只是个胆小鬼,一个连继续活下去都不敢,又害怕死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去死的胆小鬼。
他想死,他想死,他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