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悬于檐间,香车宝驹在天穹飞越。
朱金的车队紧赶慢赶,终于进入元洲境内。
软榻上的人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彩,身旁侍卫低声提醒:“王上,要到了。”
“哦。”公良希淡淡应声,少许,他说道,“宿雪,阿禾不给我回信了。”
宿雪想了想,认真回道:“您又不是池若桑。”
“你闭嘴。”
似是想到什么,公良希弯起唇角:“听说奚淮昭前几个月娶了个近侍之子,还是个凡人,他居然会娶妻?”
他对奚淮昭并不是很熟悉,但好歹也是个以天才之名,六岁便悟道的人物,如今又是元洲的王,被关注在所难免。
“阿禾下次会给我回信吗?”他跳脱地问,他对别人的妻子不感兴趣,奚淮昭娶谁都和他没关系,关心他的事,还不如想想下次要怎么写信,苍舒禾才会回复他。
“你说我这次处理得好,是不是就能有理由去见她了?”
毕竟他现在又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便跑,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小皇子,他倒是想整天黏在她身边,却被她勒令,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许去苍洲见她。
她不喜欢坐在其位,不谋其事的人。
他单手撑起下巴,长长叹口气:“真严厉啊。”
宿雪瞥了他一眼,公良希话说着严厉,面上却尽是满足的笑意。
窗外浅浅白云渐散,青砖白瓦栉节鳞比,海棠花开正茂,探出宅院,碧绿间粉白晶莹剔透,往来居客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好一副繁华景象。
总归是一洲之主来访,元洲的礼数做得极好,早早便派人在斛桑城口在等候,引他们一行往峄琼宫去。
他们礼数做足,即使公良希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看着心情也不错。
只是……
他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又眨一眨,总觉得远处奚淮昭旁边站着的人,极为眼熟。
他揉了揉眉心:“宿雪,我昨晚没有宿醉。”
宿雪自然也看见那道身影,他跟在公良希身边多年,哪里没有见过,那位天下人敬称的曜尊。
他心中隐隐不妙,还是回道:“您昨晚没有喝酒。”
“那肯定是我太思念阿禾了。”他打着哈哈,“居然都能生出幻觉。”
宿雪瞥向他。
公良希忽地低头轻嗤一声,掩下眼中的浓厚暗色,冷冷朝后边其中见过她的随臣们扫去。
其中警告不言而喻,原本震惊的随臣们缩了缩脖子,极力控制好脸上本就已经在竭力控制的表情。
公良希面上重新挂起笑,大步往前。
越走近,奚淮昭身边女人的面容越是清晰,他刻意不让自己看过去。
奚淮昭早已在设宴的宫门前等候。
朱金与元洲相比,自然是不如元洲地阔,也不如元洲强劲,若他直接在殿内等待,他人亦不会有二话。
他不担心其他礼数的事,虽说容序已经离开元洲,但今日宴席交由奚农安全权处理,他很放心。
他将礼数做足,不落人把柄,实则是要给另一个人看。
──朱金身后站着的人,苍洲之主,曜尊苍舒禾。
虽说朱金向苍洲之主献上镇国之玉,以表忠心,如今的朱金明面上仍是以一洲运转,可任谁都能看出,朱金已臣服。
朱金臣服的并非苍洲,而是苍舒禾。
当年朱金山婆岭的事有她介入,说不准,朱金王此番亲赴元洲,便有她的授意。
而实际上,公良希来到元洲,并没有苍舒禾的授意。
他的确去过信件询问,得到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自己看着办。
短短几个字,可真真让他斟酌许久。
他想以处理好这件事为由见她一面不假,山婆岭惨剧的发生,朱金难逃其咎不假,更重要的,是公良希知晓她对折柳村的重视。
她让他看着办,她竟然不给任何指示,让他自己看着办?
白纸黑字,几个字怎么看都颇有一种考验意味,可在公良希看来,这不就是她愿意将重视的事托付给他么?
她果然信他。
如此种种,公良希自然而然地做了赶赴元洲的决定。
“朱金王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奚淮昭颔首。
“是我叨扰。”他道。
两方会面,总会有寒暄,平常这些短短的寒暄,公良希只觉过了许久。
半晌,视线自然地移向奚淮昭身旁的人,且不说这熟悉的笑容弧度,单凭立在她身边冷着一张脸的观枢令权惊舟,公良希都知这人分明就是苍舒禾本人,如假包换。
他问:“这位?”
奚淮昭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开口:“此乃……”
触及苍舒禾笑意吟吟的面颊,不知怎的,他忽地顿住。
他当然没忘之前她过来要侍卫的时候,说她不信他的事,可是,昨日竟亲自做吃食送来,尽管只是份稀疏平常的民间菜肴,莫不是在暗示,她对他已有些信任?
毕竟,他自认她之前交代的事,他做得不错。
嘴里原本不亲不疏的话拐了个弯,眉眼淡淡温和:“我妻,乌三娘。”
话罢,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反应。
苍舒禾嘴角笑意未变,泰然自若地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