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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门前小小的脑袋探出。
弥枝偷偷朝后瞟,没看到权惊舟的身影后,她一股脑嗖地跑出。
脚步渐渐停下,她记得,就是这里,她抬头看门上牌匾──雪居。
是这里。
她蹑手蹑脚地扒拉大门,身后陡然传来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弥枝霎时警惕转身。
两人四目相对,阎青乐率先移开眼,上前开门。
弥枝飞快两步跳出位置。
阎青乐轻巧推开门,走了几步,后面迟迟没有跟上,她回头:“进来吧。”
话刚落下,脚步声才传来。
滚烫清水入白杯,白烟不断升腾。
阎青乐看向始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得挺直的小孩,开口:“坐。”
她不至于苛待一个病愈没多久的孩子,尽管这孩子有人陪,她也明白病愈身体的虚弱。
“不。”弥枝摇头。
“坐。”
“不。”
“坐。”
阎青乐垂下头,实在想不出一个小孩竟能如此倔强。
“阎姐姐,我叫弥枝,我是来道歉的。”
她惊讶抬眼,只见小姑娘眼底坚定。
弥枝面容诚恳,鞠躬,说话稍缓,确定每个字都清晰地让阎青乐听到:“对不起阎姐姐,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对阎姐姐说那些话,我不会给自己找借口的,话从我口中说出来,已经伤害到了阎姐姐,就是我的错,我不是为了请求阎姐姐原谅才说的这些,我只是想让阎姐姐听到我的道歉,对不起!”
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字组合在一起,轰然砸落阎青乐心底,咂得她晃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看她没有反应,弥枝不由得拍上心脏的位置,说道:“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一句,一点点,都没有假。”
阎青乐压下睫毛微颤,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如此郑重的道歉,心中泛起丝丝嘲讽,居然是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她张了张嘴:“没人规定不能坐着道歉,而且……”看向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弥枝,“你当时根本就没有把话说出来。”
没有说完整的话,根本就不需要道歉。
弥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直勾勾地地看着她,摇摇头:“三姐姐说了,道歉,不是口头说说就可以,也不是普普通通给点补偿就能揭过,更重要的,是要认认真真地反省哪里错,为什么错,再认认真真地道歉,更更重要的,是要让对方感受到道歉的诚意,是我真的在道歉,不是在敷衍你。”
孩童的嗓音还带着些本身的软意,因还未完全病愈,一口气说完有些喘,眼底是奇异的执拗,“不是没有说出来,就没有伤害到对方。”
阎青乐瞳孔一抖,过往多年无数次回头望向家人的视线,精准对上自己此刻的眼睛,振聋发聩。
父兄无声的指责,沉默的埋怨,从未出口的蔑视,她该是比任何人都明白的。
他们不过就是仗着她没有退路,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几日前她回到阎府,他们对无法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而失望,对她没有为改变阎府现状行动而指责,她却不意外。
不是没有说出来,就没有伤害到对方,多么简单的道理,连一个孩童都懂得的道理,偏偏他们,包括她自己都忽视。
她对弥枝微笑道:“坐吧,我接受了。”
弥枝眨眨眼,这才走过去坐下,摩挲发冷的手指,垂眼看水杯飘起的一缕缕白烟。
不是没有说出来,没有完整地说出来就不需要道歉,已经被感受到意图,恶意已经被别人感受到了,那便是已经伤害到对方。
若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也许双方可以假装若无其事,若是对方心思敏感,恐怕是会一次次在脑中回想,成为对方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小小的指尖轻轻触碰杯身,发烫又带来暖意。
主君姐姐是这么教她的,如果伤害了不想伤害的人,如果不小心伤害了本不该伤害的人,就应该道歉。
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错了,还将言语化为利刃,剜他人的心。
弥枝不觉得这是小事,主君姐姐希望她能这样做。
主君姐姐一直安慰着她,在她一次次“旧疾”复发差点死掉的时候,在她以前对这个世界充满恶意,一次次对他人恶语相向的时候,是主君姐姐没有放弃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她如何与世界相处。
所以,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知道我是谁?”
弥枝抬头,眨巴双眼:“三姐姐说过你。”
阎青乐一愣,“是嘛?”
在弥枝面前说过她……她眼珠游移,那是不是可以说明,乌三娘挺重视她的。
“阎姐姐。”
阎青乐还未细想,弥枝的声音将她打断。
“三姐姐说要当你的靠山,其实我不是很喜欢。”
阎青乐被她的过分诚实怔住。
“可是三姐姐人就是这样,她既然说了,就会做到。”顿了顿,弥枝轻轻开口,“如果三姐姐喜欢你,那我也会喜欢你的。”
她绽开笑,周围的冷意仿佛也暖了几分:“因为我很喜欢三姐姐。”
“从今天开始,我会喜欢你的。”
*
“哼哼哼~”
弥枝轻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原路返回,行至转角,才慢下脚步。
面无表情的女人像是等待许久,转头与她四目相对。
弥枝心情极好地伸手。
权惊舟停顿片刻,握住。
一大一小的人影与摇曳的树影相错。
“我不喜欢奚淮昭。”弥枝道,她望向牵着她的人,“微渡姐姐,你不会告诉三姐姐的,对吧?”
树影绰绰。
权惊舟道:“瞒不过她的。”
无论是她们不喜欢奚淮昭,还是弥枝今天偷偷跑出来道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