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乐小姐。”
阎青乐回头。
只听苍舒禾说道:“不必,小阿弥这是旧疾。”
像是怕她误会什么,又补充:“她不喜欢大夫。”
若是真让容序过来察看情况,没看出什么还好,就怕弥枝控制不住自己,会对他动手。
如果不是她在这……苍舒禾一下一下轻抚弥枝的后背,以她们和阎青乐的距离,她定然会被意识模糊的弥枝视作敌人。
大多数时候,梦微道并不具备杀人的能力,但某些时候还是能做到的。
苍舒禾微微一笑,安抚道:“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一切都不会更差的。”
是啊,怎么样都不会更差了。
晖光洋洋洒洒,阎青乐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心底浮起酸涩,原来,发烧了,是会有人陪在身边的吗?
她脚尖一转,平心而论,乌三娘对她已经很不错了。
她往峄琼宫外的方向去,地面倒映的身影淡淡。
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比任何人清楚,人心都是偏的,乌三娘和那个孩子看起来是熟识,那乌三娘更紧张小孩是应该的。
不论刚刚小孩想说什么,但总归没说,她一个大人,也不应该抓着一句没说出来的话不放,而且乌三娘也没彻底偏袒,说会让弥枝道歉。
可是真的会吗?以前也不是没有人用这种话搪塞过她。
其实有没有道歉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只是一件小事。
况且为一句没有说完整的话道歉,谁不会觉得是小题大做?
可是乌三娘对她确实还算不错,说要当她靠山,也做得挺不错的。
靠山又不是爹娘,会仔仔细细地帮她做每一件事,娘不说,她爹又不是好东西。如果乌三娘真的这么做了,她自己反倒会不自在。
靠山嘛,应该无论她想做什么,背后能有个人支持她就好了,至少现在乌三娘做到了,不论是支持她,还是让阎家不能再轻易像以前那样对待她。
阎青乐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清澈的天穹白云片片,这里的天空和上漪玉里的不一样。
她今天过来,完全就是这几日来回阎府,没有和乌三娘再见过面。
乌三娘说不会抛下她。
那她就再信一次吧。
*
宫殿里一团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苍舒禾支开焦急的浣月,低头看向榻上紧闭双眼,紧紧攥住她的手,蜷成一团的弥枝。
“乜越。”
藏在暗处的男人跳下,一言不发地掏出玉瓶,行至她身前,打开瓶塞,半跪,双手捧上。
晶莹的液体滑入弥枝口中,以往欢乐的孩子,如今一副安安静静,痛苦的模样,苍舒禾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药物渐渐生效,弥枝的脸色终于稍缓,唯独抓着她的手力气没变,沉沉睡去。
“当年,对他们的惩罚,是不是轻了?”
下方的乜越惊讶抬眼,目光触及她的瞬间,又飞快低下,回道:“那已经是当时最合适的处理。”
乜越知道苍舒禾是怎样的人,她不是会质疑过去决定,更不会对做过的事后悔的人,她能这么说,已经很少见了。
苍舒禾偏过脸:“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会安慰人。”
她需要安慰吗?不,她不需要,乜越明白这一点,她刚说出来的话听着虽有些脆弱意味,但他知道不是,她仅仅只是在思考当初的惩罚是不是该加重点更好。
“属下愚钝。”他一板一眼,灰面具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偷偷瞄向她,思索起少时她第一次说他不会安慰人的时候。
可他还是抬头,说道:“他们已经死了,尸体不一定在,若主君需要,属下会尽力找到他们的尸体,鞭尸,若是只剩下一块骨头,属下会丢去喂狗。”
苍舒禾眼中讶异,弯起嘴角,视线堪堪扫过去,又见他低头,她开口:“这么多年,你终于有点长进了。”
乜越沉默片刻:“属下不懂。”
苍舒禾没打算逗他,重新将视线放到弥枝上,手指碰了碰她的脸,指尖的温度已经接近正常,她斜过眼:“乜越,你想说什么?”
乜越一怔,头埋得愈低,犹豫少许,道:“属下听说,元洲之主发函至朱金,朱金王恐怕来日会前往元洲,您……”
话说一半,他却停下,她与朱金王是旧识,她前往元洲以乌三娘的身份嫁给奚淮昭这件事,朱金王并不知情,被发现了怎么办?如果朱金王不小心让奚淮昭也发现了,该如何收场?
这种话不应该由他来说,包括她嫁给奚淮昭,他只是个暗卫,不该过问她的决定,他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她,尽管过去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成为天下第一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苍舒禾轻笑。
微风拂过,带不动任何一朵白云,太阳缓缓移动,洒落屋檐,映得点点灿灿。
乜越熟练地隐于屋顶死角,一团黑影伴随着骇人气势猝不及防落下,他霎时警铃大作,手摸向腰间准备召出符箓。
见到来人的刹那,他动作顿住,阳光虽照不到此处,也不至于冰凉,可他仍觉汗毛直立。
明明是熟人,心中警惕却未能散去分毫。
权惊舟黑琉璃似的眼珠子一瞬瞥向他,冰冷透骨:“不要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