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初落。
权惊舟跨步走进苍舒禾寝殿,目不斜视地越过撤下的女侍们。
只见她懒散地坐在榻上,不远处身着乌色劲装的男人垂首半跪。
她几步立于侧边。
她记得苍舒禾的暗卫在她们离开苍洲之前,就被苍舒禾偷偷派去保护弥枝。
男人面上佩戴着蒙得只剩眼睛,恍若枯树皮的灰面具,他恭敬道:“是属下办事不力,弥枝大人提前跑进峄琼宫。”
他的头埋得愈低:“请主……大人责罚。”
按计划,乌既白今天会把弥枝接进峄琼宫,以乌三娘熟识的身份。
苍舒禾眸光落在男人身上,悠悠开口。
“乜越,不要被发现。”
*
奚淮昭正与一个趴在墙头上的陌生小孩四目相对。
明明被抓包,偏偏小孩不慌不忙,跳下几米高的墙头。
“你是谁家的孩子?”
“你,报上名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孩叉腰抬头,双目似鹿明亮。
奚淮昭没有回答,而是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约莫七岁左右的小女孩。
穿着打扮,明显来自峄琼宫外。
峄琼宫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出入。
“带你进来的大人呢?”他问,就算是能进峄琼宫内的人,也不能随便带小孩进来。
他忽地忆起前天乌既白与他说过,想带乌三娘的熟识进宫。
他是娶妻,又不是要囚禁,所以他同意了。
面前的小孩不甘示弱地直视。
奚淮昭有一忽儿的疑惑,熟识?小孩?乌三娘?
这是最大的可能,只是这几个词搭配在一起,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果是擅闯,问清缘由直接揪出去就是,他不至于和一个小孩计较。
能擅闯不被发现,也是这小孩的本事。
“我不想和他一起。”小孩老老实实地回答,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他来。
“你穿得挺不错嘛,你住在这里吗?”她问道。
“元主。”身后男侍声音由远及近,“乌尚台……”
话未说完,就见元主身前水灵灵的小孩垮下脸,活脱脱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极为不客气地道:“喂,原来就是你啊。”
“奚──淮──昭──”毫无感情的稚嫩嗓音拖拖拉拉。
男侍霎时变了脸色,呵斥道:“放肆!谁准许你直呼元主名讳!”
小孩扬头,满脸嫌弃:“小子,我和你头子说话,插什么嘴?他是人,我也是人,我们都是人,我为什么不能直呼姓名?”
男侍一下子哑口无言,总说不出哪里对,哪里不对?
分明就是不对!
奚淮昭一把拎起小孩衣领。
看来不用问了,确实是乌既白所说的,乌三娘旧识。
此等歪理,果真有一种诡异的熟悉。
如果她不是个孩子,奚淮昭自认没这么大的耐心,罢了。
小孩双手双脚扑腾了一下,便自然地垂下,侧过脑袋抬眼:“喂,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带我去三姐姐那,我会在三姐姐面前勉为其难地帮你说句好话。”
奚淮昭瞄了她一眼。
想打。
算了。
他转头吩咐道:“回去告诉乌尚台,人我带去乌三娘那。”
“是。”男侍急急应道。
树间鹂鸟鸣叫,振翅起飞,落下几片叶。
奚淮昭刚踏进苍舒禾殿门口,正正听到好几日未见的弟弟兴致勃勃的声音。
“对,葱、椒、油和酒要一起炒,做法很简单。”
他走进殿内,乌三娘的女史坐在另一处翻书,而苍舒禾与奚农安,两颗脑袋凑一起,盯着桌上的宣纸。
“三姐姐!”清亮的孩童声欢快地响起。
殿内三人不禁被吸引过去。
权惊舟放下书起身,苍舒禾扬起笑,提起裙摆走过去:“小阿弥。”
奚淮昭适时松开手,弥枝一把跳下,直直扑进她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地蹭苍舒禾的脸:“三姐姐,三姐姐。”
被这么一打断,奚农安猝然回神,这才想起刚刚自己与乌三娘的距离有多近,热气还未涌上脸颊,就听她清脆声。
“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