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要灭。”

“左边。”

奚淮昭照她的话不停调整的同时，确保火苗不熄。

摇曳的烛光终于来到苍舒禾面前。

和昨天晚上的梦境相比，并没有做到完全还原。

先是白天与黑夜，再是红盖头。

被红盖头盖上本就看不清外界，加上花玉影眼神空洞，余光恍若晕染的烛光会愈加明亮。

橙黄飘曳，在漆黑的眼瞳中游移，苍舒禾若有所思地摸上脖颈。

少许，她面容狡黠，探头轻轻一吹，烛火熄灭，淡淡灰烟浮动。

她顺着烛盏一路朝上挑，直至找到他的眼睛，眉眼含笑：“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苍舒禾没有主动开口，奚淮昭也没有打断她可能的思索。

“啪嗒。”

奚淮昭关上门，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回来了？”容序拔掉阎青乐身上最后一根银针，面色凝重，“她情况不妙，生机被抽了大半不止，我已经暂时稳住她的身体。”

他心中懊恼，谁都没想到上漪玉会被她常年戴在身上，他们却没有多留意发现。

他掖紧被角，站起转身，正正对上凑近的苍舒禾，猛地后退：“你干什么？”

苍舒禾饶有兴趣地问：“觋？你就是传闻中郎君身边习巫鬼道的朋友？”

奚淮昭目光划过去，她一口一个郎君，叫得极为熟练。

巫鬼道，女巫为巫，男巫为觋，擅祭祀、交通鬼怪、祛灾避祸，也曾是基础六道之一。

她用传闻这个词，是因为巫鬼道后来被执清道挤下基础六道，不论巫鬼道被挤下的过程有多少内情，多少明争暗斗，巫鬼道内部大多视执清道为眼中钉，甚至是憎恶。

奚淮昭有一个巫鬼道朋友不是秘密，但她现在是“乌三娘”，有些反应，还是要给的。

她后退一步：“既然你是巫鬼道，在折柳村这么久，也该有感觉吧？”

容序本没好气的话骤然吞回肚子，眼中闪过意外，竟有点不确定她要说的是否和他发现的一致，犹豫再三正色道：“折柳村的村民，都是鬼。”

巫鬼道是对鬼怪最为敏感，整个村子，冲天的气息虽然被隐藏，但他不可能感受不到。

察觉他渐渐怀疑，苍舒禾没在意，颇为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只是没入道，又不是傻子。”

眼睫垂下，盖住眼瞳里的神色。

折柳村村民都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次，自然是鬼。

玉养鬼，人养玉，折柳村，折柳为棺，折柳为灯，在这圈融洽的循环中，必然有更为严密的东西，支撑折柳村一次次的“重回”。

长明灯到底是为了让折柳村的鬼魂们能找到回家的路，还是为了让他们永远迷失在黑暗中？

折柳村是真实的，是被连根拔起的，鬼魂是在梦微道的力量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曾经的过去。

她朝不远处观察自己的奚淮昭望去：“我去找花小姐，你和他解释我跟阎小姐发现的东西，有时间可以顺便出去找黑袍人。”

又转头，对着容序说道，“你留在这里，照顾阎小姐。”

她三言两语就把他们两个安排得明明白白，尽管没有错漏，但与命令般的话语，容序下意识瞥向奚淮昭。

他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容序不由得讶异，怎么能不明白，那是同意的意思。

自从前元主元后双亡，就已经再没有人能命令奚淮昭。

二人成婚，不过两日。

容序霎时在心底对乌三娘的警戒又拉高一截，原本担心奚淮昭娶她，阎青乐的日子会越加难过。

阎青乐是他朋友，他自然而然会偏向她那一边。

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乌三娘如此苛刻，可是……

他无法控制自己。

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在心底横冲直撞，令他愈加烦躁，令他想……

“对了。”

容序后背瞬时紧绷。

摸上木门的苍舒禾回头，眸光在奚淮昭身上渐渐掠过，对上他的眼睛，勾起唇角，“还有活人。”